第291章 明智三天狗（2/2）

慌乱的号角声在军营里响起，惊起了一群更加慌乱的足轻。

一刻钟时间过去，织田信忠的两千人马只聚起了一半，而且只有少部分足轻穿上了竹甲，大部分的人只装备了长枪和打刀。

织田信忠在军营里四处奔走呼喊聚兵，耳听本能寺方向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心急如焚，直觉告诉他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他没法再等了，见手下最精锐的铁炮百人队已集合大半，他大手一挥，“出发，增援本能寺！”随即冲出军营。

夜已深沉，整个京都城被浓郁的夜幕笼罩，百姓们早已入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方的街口处挂着两三盏灯笼，竭尽全力地照亮那巴掌大的一小块区域，若有似无。

足轻们手里火把燃烧的光在漆黑的夜里如萤火虫一般飘忽，效果与其说是照明，不如说是暴露自己的位置。

织田信忠骑在马上，眯着眼眺望本能寺方向。

黑暗中影影幢幢。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是房屋的轮廓，是树木的剪影，还是——

埋伏。

这两个字从他心底升起来，像一块石头沉进胃里。

他知道前面一定有埋伏。

敌人既然敢对本能寺动手，就不可能不派人拦截妙觉寺的援军。

这一路上，每一处街口、每一条窄巷、每一座桥头，都可能藏着刀锋和铁炮。

但他必须前进。

父亲在本能寺，主公在等他的援军。

哪怕前面是刀山，他也只能往前冲。

这是织田信忠作为儿子、作为家臣、作为武士唯一的选项。

织田军先头部队沿着街道刚走出妙觉寺三四百米的距离，前方的街口突然亮起一排火把，火光映照下，一队甲胄齐全的足轻正严阵以待。

长枪如林，铁炮架好，盾牌立定。

不是仓促集结的散兵游勇，是早有准备的伏兵。

位于队伍正中的是一名头戴鹿角盔、身穿红色具足的中年武将，此人身量不高，大概一米五出头，却极其壮实，犹如一堵矮墙。

织田军的足轻头目立刻上前高呼：“你是何人，我乃织田信忠大人麾下，奉命增援本能寺，速速让开！”

对面正是盾天狗沟尾庄兵卫。

他奉命率领两千明智叛军驻守此地，拦截织田信忠的援军。

织田军足轻头目的喊话还在夜空中回荡。

沟尾庄兵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军配团扇。

向下一挥。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嗖嗖嗖——

箭雨从明智军阵中升起。

不是稀疏的几支，是一片，是一整面由箭矢组成的墙，从夜空中压过来，带着羽毛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劈头盖脸地砸进织田军的队伍里。

噗噗噗。

箭头穿透竹甲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织田军的足轻头目和前排的足轻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射成了刺猬。

他们的身体被箭矢的冲击力带着向后倒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把死亡的重量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

然后惨叫声才响起来。

一片一片的，由上百人同时发出的、混合着疼痛和恐惧的嚎叫，在漆黑的街道上被放大、被拉长、被墙壁来回弹射，变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织田信忠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但他没有乱。

“不要慌！”

他的声音从队伍中间炸开，压过了惨叫声和箭矢的尖啸。

“列阵！盾兵举盾上前！”

织田军的足轻们听到指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盾兵们举起竹排盾冲到队伍最前方，将盾牌狠狠地插进地面，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箭矢砸在盾面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织田信忠继续下令。

“铁炮队——燃起火绳！准备向前三段击！”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

对面军阵里，沟尾庄兵卫再次举起了军配团扇。

又是一挥。

这次，明智军阵中亮起的不是箭矢的寒光。

是火绳燃烧的嗤嗤声。

火光映照下，织田信忠看清楚了。

明智军最前排，一排足轻半跪，第二排足轻站立。

两排铁炮的枪口全部指向织田军的方向，黑洞洞的，像是两排同时睁开的、没有感情的瞳孔。

火绳在燃烧。

那些跳动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闪烁着一种近乎嗜血的渴望。

织田信忠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比思考更快。

身体从马背上滚落，膝盖撞在石板路面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疼，他趴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卧倒——全部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