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扶拖拉机(2/2)
异响透过铁壳传进耳朵,张骁闭着眼听了五六秒。
然后直起身,伸手果断地切断了总电源。
铣床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吴师傅。”
张骁拍了拍铁壳。
“这毛病,跟咱们村里开手扶拖拉机挂挡失灵一样。”
老吴愣了。
几个蹲在旁边抽烟的老师傅也抬起了头。
张骁拿扳手敲了敲侧边盖板:“里面的拨叉卡位松了。你硬推参数强制进给,就跟开拖拉机硬挂挡一个意思,齿轮咬合不上,光在里面打滑崩齿。”
“越使劲越打滑,越打滑声越响。”
老吴眼睛一亮:“拨叉?”
“对!仓库那帮人搬运的时候不知道磕了哪一下,拨叉定位销错位了,卡在半挡和全挡之间。你从外面怎么调都没用,得开膛。”
说完,张骁已经蹲下身子,扳手卡住侧盖螺栓,手腕一拧。
他动作极快,扳手和改锥交替上手,六颗螺栓不到两分钟全部卸完。
侧盖板取下来,露出里面的齿轮组和传动拨叉。
张骁伸手探进去,指腹摸了一圈。
“这儿。”
他指尖按住一根偏移位置的定位销,拿改锥轻轻一撬。
随后从工具台上摸了颗备用锁紧螺丝,拧死。
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张骁站起身,拉下电闸。
“嗡!”
铣床重新启动,主轴平稳转动,声音顺滑。
刚才那种刺耳的“咔咔”声,彻底消失。
车间里沉默了两秒。
老吴凑到主轴箱跟前听了听,猛地一拍大腿:“好了!真好了!”
“我操!”
赵磊第一个叫出声,“骁哥,你这耳朵是开了光的吧?”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个车间干了十几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谁能光靠耳朵听几秒钟,就把故障定位到拨叉定位销上。
老赵头把旱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盯着张骁看了好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窗户外面。
苏越军那张刚才还幸灾乐祸的脸,僵在那里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便悻悻地缩回脑袋,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张骁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老吴一眼。
“吴师傅,这台机器还有个事得交代一声。”
他指了指进给系统上方的液压阀门。
“这个阀门的密封垫老化了,液压压力不稳。谁操作这台机器,进刀量的控制参数。”
“一旦受力不均,轻则崩刀,重则伤人。”
老吴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骁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已经半凉的茶。
“尤其是林建军,回头他要是调回车间分到这台机器,您老盯着点。”
“那位的操作习惯……您懂的。”
老吴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骁哥,你刚才那招……真就跟手扶拖拉机一个道理?”
张骁瞥了他一眼:“不然呢?机械原理万变不离其宗,拖拉机是机器,铣床也是机器。”
赵磊挠了挠头,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车间里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机床重新轰鸣,收音机里单田芳还在讲赵子龙。
但工人们看张骁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老赵头路过张骁工位时,停了一步,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烟荷包递过去。
“张主任,来一锅?”
在老国企的车间里,老师傅主动递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认可。
张骁接过来,笑了一下:“谢赵师傅。”
他把烟荷包还回去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间大门外。
苏越军早跑没影了。
但张骁知道,苏越军不过是苏爱华推出来试探的棋子。
三百块的事,苏爱华一天不提,他就往前推一步。
推到苏家自己按不住为止。
快到中午换班的时候,赵磊从后勤窗口打饭回来,手里端着两个铝饭盒,一路小跑。
“骁哥!”
他把饭盒往工位上一搁,神色古怪。
“刚才我去打饭,碰见库房的老孙。他说……苏爱华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城郊。”
张骁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赵磊凑到他耳边:“老孙说,苏爱华借了厂里的三轮车,往南边那个废仓库的方向去了,车上还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