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麻绳与煤球(2/2)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的疏离。
张爱国的脸白了。
被这种无中生有、当众泼脏水的手段,堵到无处下口的白。
他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没拿过公家一针一线。
人事科副主任,靠的是能力、资历和清白。
而清白这种东西,泼上脏水之后,擦都擦不干净。
“你们满嘴喷粪......”
张恒从父亲身后冲出来,一把抄起门边的硬竹扫帚,冲王麻子就要抡。
王麻子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王麻子不退。
反而把脑袋往前送了半尺,拍着大腿嗷嗷叫。
“来来来!大伙看啊!人事科主任的儿子要杀人灭口啦!朝这儿打!打啊!”
张爱国浑身一震。
他看清了,这不是来闹事的。
这是来下套的。
张恒这一扫帚抡下去,张家打人的罪名就坐实了。王麻子往地上一躺,反过来讹诈的本钱就有了。
先闹后打再讹,泼皮无赖的经典三板斧。
“放下!”
张爱国一把攥住张恒手腕。
“你这一棍子下去,张家的理就全黑了!”
张恒牙咬得咯吱响,青筋从脖子蹿到太阳穴。
“去打保卫科电话!”
扫帚,一寸一寸放下了。
刘翠萍看在眼里,嘴角弯了。
越是要脸的,越好拿捏。
“打保卫科?好啊!”
她猛扑上前,双手撑住煤球炉边沿,使出浑身力气一掀。
“哐啷!”
铝锅翻了。
滚烫的地瓜粥泼在水泥地上,溅开一地。
烧红的蜂窝煤从炉膛滚出来,白烟和热气同时升腾。
陈兰本能伸手臂挡住身后的张悦。
热粥溅上手背,一大片皮肤瞬间涨红发亮。
“妈!”
张悦尖叫,抱住母亲胳膊,眼泪唰地下来。
陈兰咬着牙没吭声,把女儿死死往身后推。
就在所有人被煤球和热粥分散注意力的瞬间。
刘翠萍一脚踩上张家门口的小板凳,双手扒开横梁上她一进楼道就甩上去系好的麻绳套。
脑袋一低,钻了进去。
麻绳套卡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她站在板凳上,身体晃了晃。
楼道瞬间死寂。
连张悦的哭声都卡住了。
刘翠萍脸涨成猪肝色,但眼睛亮得瘆人。
“张爱国!你今天敢叫保卫科,我就当着全家属院吊死在这!让你全家世世代代背逼死人命的黑锅!”
楼下传来一片倒吸气声。
王麻子靠在墙上,嘴角挂着得逞的冷笑。
刘翠萍在板凳上站稳,声音忽然降下来,降到一种阴恻恻的讨价还价腔调。
“我要的也不多。”
一根手指竖起来。
“第一,三百块彩礼,不够,得加!”
“第二,你们人事科下个月招工的两个正式指标,给我这两个表侄子。”
她朝王麻子身后两个壮汉扬了扬下巴。
脚尖在板凳边缘碾了一下,板凳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拿不到东西,我这双脚,今天就蹬下去。”
张爱国站在自家门口,浑身在抖。
钱,咬咬牙能凑。
但招工指标是国家的,不是他兜里的私货。
给了,三十年清白一笔勾销。
不给......
他看了一眼脖子上勒着麻绳的刘翠萍,又看了一眼手背烫伤还在发抖的妻子,再看了一眼被自己死死按住的儿子。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
一楼传达室的老赵头气喘吁吁跑上二楼,手里攥着个纸条。
“张……张副主任!有人在传达室打了个电话,留了张条子给你!”
张爱国接过纸条。
稳住,我准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