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碎花(1/2)
湖市火车站的夜风裹着煤灰味,灌进张骁敞开的衬衫领口。
赵磊的话还没散干净,苏爱萍偷偷给苏爱华打电话,苏爱华搭上了一个姓马的。
张骁站在出站口的水泥台阶上,拇指慢慢摩挲着裤缝。
苏爱华被停职的第三天就往杭市打长途,钱德顺恰好在同一天带人贴了市商贸局的封条。
能把这条线缝死的,只有一个横跨两地,手握工商实权的人。
“磊子。”
“在!”
“湖市你替我盯着,苏爱萍被罚扫厕所,苏家短期内不敢在二纺再闹。”
“但苏爱华停职不代表断手,他在机械厂经营了二十年,暗桩不会只有一个。”
赵磊点头。
张骁已经转身往售票厅走。
“骁哥?你不回宿舍?”
“杭市那三千斤布,才是眼下最大的口子。马明远要截,就得在布料变现之前动手。”
“我今晚不回去,他明天就敢让钱德顺把货封死。”
赵磊张了张嘴,看着张骁的背影消失在售票窗口昏黄的灯光里。
凌晨一点,反向绿皮车拖着长笛驶出湖市。
……
次日清晨,杭市东郊。
集体染织小作坊院里,三口半人高的大水缸冒着酸气。张骁一夜没睡,白衬衫袖子卷到肘弯,小臂溅满药水渍。
后巷小门被人猛地推开。
张恒满头大汗冲进来,膝盖磕在门槛上都没吭声。
“哥!钱德顺带了五六个人,有穿街道联防马甲的,还有两个挂工商证的!说咱拉走的废布有消防隐患,属于私挪危险品!”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沿着纺织厂家属院往这边挨家搜,最多隔两条街!”
老冯手里的铁钳砸在地上。
张爱国脸色铁青,烟卷攥在指间,指关节咔咔响。
张骁蹲在水缸边,动作没停。
“慌什么。”
右臂探入浑浊泛酸的药水,十指扣住缸底布料边角。腰背绷紧,青筋暴起。
“哗啦!”
一整匹布料被扯出来,甩在木架上。
水珠四溅。
初升的日头正好从云缝里刺下来,打在滴水的布面上。
老冯瞪大了眼。
张恒的嘴张开,没合上。
灰白斑驳的碱渍被醋酸彻底褪净,底下露出的布面纹理粗糙致密,色泽沉稳均匀。
用力一扯,纹丝不动。
张爱国伸手摸了一把,干了半辈子纺织的手指头立刻给出判断。
“这是……卡其原浆硬料?”
“对!”
张骁把布匹搭上架子,擦了把脸上的汗,“这种料子做重工劳保手套,一双出厂八毛,零售一块二。三千斤能出三千双。”
他竖起两根手指。
“净利润,是钱德顺抢走那两千斤好料的三倍。”
老冯捡起铁钳,又掉了。
张爱国盯着那匹阳光下泛着沉稳光泽的布面,半天没说话。
张骁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爸,冯叔。钱德顺拿消防隐患做文章,那咱就把隐患变成政绩。”
他裁了一块样布塞进老冯手里。
“冯叔,你现在骑车去市劳动局找许局。”
“就说杭市一纺的积压废品经集体劳动改造,消除了消防隐患,还能加工成劳保用品创收。”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钱德顺要查消防?让他去劳动局领导办公桌上查。”
老冯攥着样布,蹬上二八大杠,链条哐当响,一溜烟出了巷口。
张爱国站在木架前,看着一排排洗净晾晒的卡其硬料。
“骁子,你什么时候知道这布能洗出来的?”
张骁把最后一缸布料捞出来搭好,随口答了一句。
“爸,做技术的,手感比眼睛准。”
张爱国没再问。
清点干布料时,张骁的手忽地顿住。
最底层防潮隔层里,夹着一截不属于工业废料的东西。
碎花的确良。
月白底,细水波纹,裁口整齐,约摸够做一件短袖衬衫。
粗糙的指腹摩挲过柔软布面,脑子里浮现一个清瘦身影。
站在纺织厂车间,低头穿纱,领口缝着两道补丁。
他把布折好,塞进帆布包最深处。
……
上午九点,杭市邮电局。
透过玻璃窗,马路对面两个穿灰布衫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盘问板车夫。
钱德顺的人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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