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信封(1/2)
凌晨六点十分,湖市工商局三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马明远将转了三圈的派克钢笔按在桌面上,指腹死死摁住笔帽。
烟灰缸里七个中华烟蒂挤成一堆,最新的那根还冒着青烟。
“邮电局那边,现在去。”
他盯着对面站得笔直的苏爱华,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钉子往木板里砸。
“不管用什么由头,今天从张骁手里寄出去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按死在湖市。”
苏爱华擦了把额头的虚汗,连忙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了两页。
“马局您放心,邮电局分发科有我一个远房表亲,上回帮他调过一次工作,这个面子他得给。”
马明远没应声,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苏爱华立刻识趣地转身,拨通了走廊尽头那台公用电话。
听筒里嘟了七八声才接起来,对面睡意朦胧的声音还带着不满。
苏爱华压低嗓子,先许了两条红塔山,又把帮大忙三个字翻来覆去说了三遍。
三分钟后,苏爱华挂上电话,小跑回来。
“马局,人已经安排去翻了。今天进出普通窗口和挂号窗口的所有登记本,一页一页查。”
马明远这才微微点头,将半截中华烟叼上嘴角,拇指摩挲着打火机,没点。
在他看来,张骁即便底牌再硬,切断了发声渠道,在这座城里就只能憋死。
……
同一时刻。
机械厂三号仓库。
张骁坐在断了半截腿的板凳上,膝盖上摊着昨天的寄信回执单。
门外头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走到仓库门口时都会不自觉地加快。
张骁低头看回执单。
右下角盖着一枚长方形红戳:机要专线。
他叠好,塞进贴身口袋。
这个位置已经很挤了:扣押存根、旧调拨单、血刀纸条,现在又多了一张。
马明远一定会去截信。
这种在体制内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察觉到脱控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分析,而是围堵。
但他会扑空。
省经济视察组的专线信件走内部机要通道,不需要实名登记,由邮政武装车统一押运。
苏爱华那个表亲翻烂分发科的登记本,也查不出半个字。
查不出来才好。
查不出来,才会怕。
张骁拉开抽屉,目光扫过里面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手帕。
鸡蛋还在。
他没动,把抽屉推回去。
……
半小时后。
工商局三楼的电话急促响起。
苏爱华几步抢过去,捂着听筒侧耳听了十几秒。
肩膀一松,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脸上浮出抑制不住的笑。
“马局!”
他放下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我那表亲把今天的普通件和挂号件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张骁的名字!”
苏爱华搓着手,越说越兴奋。
“这小子就是虚张声势。去邮局八成是寄家信或者办点私事,故意让咱们紧张。”
“他手上要真有牌,早打了,何必拖到现在?”
马明远没笑。
派克钢笔在指间停住,眉头拧了一下。
“没寄信?”
他把半截烟按死在烟灰缸里,抬头看苏爱华。
“他如果没寄信,去邮政大厅站了二十分钟干什么?”
苏爱华的笑僵在嘴角。
“马局……您什么意思?”
“你表亲查了特管窗口没有?”
“特管窗口?”
苏爱华愣了一下,嗓门不自觉拔高,“那是寄机要文件的地方!”
“他一个被撸了的车间主任,开介绍信的资格都停了,怎么可能......”
马明远一把抢过电话。
他不信苏爱华的判断。
一个在泔水车里都能设局反杀的人,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去邮局办私事。
拨号,接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翻查了两分钟。
回复过来的时候,马明远捏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半小时前,特管窗口确实发出了一封走省城机要专线的急件。”
“寄件人姓名栏用红泥封戳,按规定无法查阅。邮政运钞车五分钟前刚出城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马局……截住了吗?”
苏爱华的声音发干。
马明远把话筒搁回座机,双手撑着桌面,十根手指攥得发白。
“车出城了。”
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他算准了时间,赶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卡着窗口把东西递上去了。”
苏爱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马明远坐回转椅,后背靠上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
寄到省城。
走机要专线。
收件人是谁?
省工商厅?纪委?还是更高?
一个普通的机械厂车间主任,哪来的资格用机要专线?
“……给我盯死他。”
马明远的声音低下来,反而比刚才更让人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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