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破壁的第一刀（2/2）

赵磊脸黑。

“他们不是不要。”

“他们是不敢要。”

张骁正在看一副退回来的手套。

他把掌心那层加厚布翻开，又看了看虎口的针脚。

“说什么了？”

赵磊喝了一大口凉水。

“一机厂说固定供应。”

“钢厂说没报价也贵。”

“煤机厂说不收个体户。”

他越说越气。

“这不是一个人说的话。”

“这是一张嘴教出来的。”

李娟皱眉。

“苏爱华？”

老吴摇头。

“苏爱华现在在清运队，没这个面子封三个厂。”

张骁把手套放回桌上。

“他一个人不够。”

“但他能递话。”

赵磊看他。

“谁接话？”

张骁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黄炳坤。

老吴看见名字，脸色一沉。

“湖市二轻集体厂那个黄炳坤？”

张骁点头。

“他手里本来就供着几家厂矿的劳保用品。”

“我们一进来，抢的是他的饭碗。”

李娟说：“那他封我们，很正常。”

“正常。”

张骁把铅笔一放。

“所以不能骂。”

赵磊急了。

“人家都骑脸了，还不能骂？”

张骁看他。

“骂能换订单？”

赵磊闭嘴。

张骁拿起那副被退回来的手套，放到灯下。

“你们看。”

“湖市几个厂矿拒得太齐。”

“说明黄炳坤打了招呼。”

“也说明一件事。”

李娟问：“什么？”

张骁说：“他怕。”

后巷安静。

张骁继续道：“咱们现在只有两百副样品，他就急着封路。”

“要是咱们一天能出两千副，他会睡不着。”

赵磊眼睛一亮。

“那咱继续做？”

“做。”

张骁说：“不但做，还要加量。”

李娟提醒：“可卖不出去，布压在手里，工钱也要结。”

张骁点头。

“所以不卖湖市。”

赵磊愣了。

“不卖湖市卖哪？”

张骁把桌上的湖市地图合上，又拿出一张旧报纸。

报纸上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

杭市城东修建新厂房，招收机械安装队。

老吴凑近看。

“杭市？”

张骁说：“杭市、沿江码头、还有铁路修配段。”

“湖市这几家厂矿吃的是黄炳坤碗里的残羹。”

“我们不跟他抢剩饭。”

他把那副手套往麻袋上一放。

“我们去掀桌。”

赵磊一下来劲了。

“骁哥，你早说啊！”

“我还以为今天白跑了。”

张骁看他。

“没白跑。”

“你把墙摸清了。”

“接下来，才好砸。”

李娟把账本合上。

“那明天我继续招人？”

“招。”

“工钱照结？”

“照结。”

“要是黄炳坤派人来捣乱呢？”

张骁笑了。

“那更好。”

“他不来，我还得找他。”

正说着，后巷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站在灯影外，手里夹着烟。

他没进来，只扫了一眼桌上的手套。

“张骁？”

赵磊立刻站起。

“你谁？”

中年男人笑了笑。

“我姓黄。”

老吴脸色一变。

黄炳坤。

他竟然亲自来了。

黄炳坤慢慢走近，拿起一副手套看了看。

“料子不错。”

“针脚也能看。”

他把手套丢回桌上。

“可湖市的厂矿，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赵磊冷笑。

“你说了算？”

黄炳坤弹了弹烟灰。

“至少现在，我说了算。”

他看向张骁。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

“但饭桌有座次。”

“你端着碗乱坐，容易挨打。”

张骁没生气。

他把账本往李娟面前推了推，让她收好。

然后才抬头。

“黄厂长，座次是给吃饭的人排的。”

“不是给守剩菜的人排的。”

黄炳坤眼皮动了一下。

赵磊差点笑出声。

黄炳坤盯着张骁看了几秒。

“嘴挺硬。”

“希望你的货，也这么硬。”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

“对了。”

“明天上午，湖市二轻系统有个劳保用品评审会。”

“你要是有胆子，可以带货来。”

赵磊一喜。

“这不就是机会？”

黄炳坤回头笑了。

“不过我提醒你。”

“评审会的主审，是我。”

巷子里一下静了。

黄炳坤走远。

赵磊骂了一声：“这孙子摆明了羞辱咱！”

张骁拿起桌上的手套，慢慢套到自己手上。

“羞辱？”

他握了握拳。

“他这是把门打开了。”

李娟看着他。

“明天去？”

张骁点头。

“去。”

“带多少？”

张骁看向那堆刚缝好的手套。

“全部带上。”

他停了一下，目光锐利地补了一句。

“再去车间，找一块长满粗刺的废铸铁。”

赵磊愣住。

“带那种一碰就割手脱皮的废铁干啥？”

张骁低下头，大拇指缓缓蹭过手套加厚的粗布掌心，像是在抚摸一把即将出鞘见血的刀刃。

再抬眼时，他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野心与寒意。

“黄炳坤既然这么喜欢坐在主审位上，端着架子定生死。”

张骁看向幽暗的巷口，扯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那明天，我们就当着全湖市采购代表的面，拿这块最硬的废铁，把他的假面具、烂规矩……”

“连着他引以为傲的那堵墙，一块儿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