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家事和解(2/2)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当年备考时整理的要点一一讲给他听,从如何平衡文采与务实,到哪些典故适合引用,哪些数据必须记牢,说得条理分明。
苏明哲起初还端着架子,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地倾过身,甚至拿起笔来记录,偶尔插一句“那地方官若阳奉阴违怎么办”,倒像是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大致就是这些了。”苏圆圆放下笔,见他案上已记了满满一页,“阿兄底子本就好,稍作调整,这次定能得偿所愿。”
苏明哲看着那页笔记,又看了看苏圆圆,耳根微微发红,低声道:“多谢。”
苏圆圆又道:“如今我大雍女皇临朝,任用女官,甚至女将。阿兄素日所提那些个女子不如男、女子理应于后宅相夫教子的话,可莫要提一句。否则,这不止咱们的陛下不痛快,还有那位掌着实权的公主不痛快,便是其余女官们见了,也必要参你一本。”
顿了顿,又别扭地补了句,“你在御史台……也当心些。我爹娘那边,我尽量会说他们,不让他们去给你找麻烦。”
苏圆圆心头暖意渐生,深知这已是这位骄傲的兄长,所能说出的最软的话了。她颔首浅笑,缓声道:“阿兄的心意,我懂。”
稍作停顿,她目光沉静下来,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们的祖辈尚在务农,一点积蓄给我爹娘作了经商的资本。祖母祖父走的早,家里人丁也不旺,姑姑外嫁了,便只余咱们两房守望相助,虽有家资,终究缺了朝堂依托。若想家族长远,子弟入仕是必经之路。我入御史台,本就根基薄弱,又身为女子,处处需加倍谨慎。往后若能得阿兄在仕途上相互扶持,方能走得更稳。”
她望向窗外,似有感慨:“至于二叔二婶,若他们能跳出眼前家产的计较,着眼家族长久存续,方是上策。毕竟,守得住基业,方能谈兴旺。”
一番话不疾不徐,既点出家族现状,也剖明彼此扶持的心意,更暗劝亲族放眼长远,言辞间尽是沉稳思量。上辈子这堂兄妹俩因二叔挑唆生了嫌隙,这辈子若能卸下些隔阂,或许,一切真的能不一样。
苏明哲看着那页写策论的纸,心里那些被“规矩”和“偏见”筑起的墙,第一次塌了。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这位妹妹,早已不是小姑娘了。
他抬眼望去,她有些风尘仆仆,秋猎的衣服都没换。坐在案旁的圆凳上,说起策论要点时眼神发亮,那股笃定从容,竟比他见过的许多同窗还要沉稳。
“你说得……在理。”苏明哲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从前总觉得女子读书不过是消遣,考个女官也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今日听你说这些,才知道你在户部那半年,不是混日子。”
他想起自己方才说的“女子该困于后宅”,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索性坦诚道:“是我迂腐了。你能在御史台立足,能把策论说得头头是道,自然是有真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