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拜访(2/2)
司凛没再多留,放下茶盏起身告辞:“药已送到,烦请您转交苏都事。让她安心养伤,台里的事不必挂心。”
苏应远忙起身相送,一路说着“有劳大人”“感激不尽”。走到门口时,司凛回头望了眼正厅方向,云姨娘正站在廊下望着他,风掀起她的衣角,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他心头莫名一动。
这位云姨娘虽是妾室,绝非普通的内宅妇人。而她口中的“故人”,又会是谁?
夜色沉沉,苏圆圆缩在床榻深处,棉被裹了一层又一层,却依旧冷得浑身发颤。脊背的鞭痕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连带着腿弯的淤青也泛起酸胀的钝痛。高热烧得她意识昏沉,眼前的帐顶渐渐模糊,化作一片摇曳的烛火,就好像她死前最后看到的光。
梦里,她躺在破败的病榻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窗外是新帝登基的礼乐声,隐隐约约,隔着厚厚的宫墙传进来,喜庆得刺耳。
她已经死了两天了。
礼乐声越来越响,几乎要震破耳膜。她看见卫渊浑身是血地被押到宫门前,玄甲卫的盔甲碎了大半,胸口插着一支折断的箭。永泰公主站在高台上,冷笑着扔给他一把剑:“你自绝于此,朕便饶了你的家眷。”
卫渊抬起头,那双素来冷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决绝,嘶声道:“陛下言而有信?”
“君无戏言。”永泰公主笑得残忍。
苏圆圆拼命想阻拦,可她只是一缕孤魂,什么也做不了。她看见卫渊握紧剑柄,毫不犹豫地横剑自刎,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花。
高台之上,永泰公主接受百官朝拜,而那个曾是她母皇的女人,穿着素色常服,从偏门悄然离去,背影佝偻,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严。退位为太上皇?不过是体面些的囚禁罢了。
意识飘在半空,她又回到赵家,看见自己枯槁的手搭在床沿,肤色已经是青灰色。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文轩穿着簇新的金吾卫将军袍服走进来,腰间的玉带折射出冷硬的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她的“尸身”皱了皱眉,仿佛在看一件碍眼的旧物。
“终究是没撑到最后。”他语气平淡,闭了闭眼,“也好,省得碍了陛下的眼。”
苏圆圆想质问他,当年那个许诺绝不负她的少年,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袍角扫过门槛时,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他辅佐永泰公主逼宫成功,从一个不起眼的金吾卫校尉成了金吾卫的二把手,风光无限,而她这位名不副实的赵夫人,不过是他青云路上一粒被碾落的尘埃。
赵文轩转身的刹那,脚步忽然顿住。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带起一阵细碎的响,他眉头紧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身后的随从冷声道:“去请张嬷嬷来。”
随从一愣:“将军,这时候请张嬷嬷……”
“让你去就去。”赵文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她既入了我赵家的门,死了也该弄个清楚。省得日后有人嚼舌根,说我赵文轩娶了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他这话像是说给旁人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苏圆圆的死讯,府里的人竟因他近日忙于新帝登基的琐事,硬生生瞒了两日,直到他今日得空回府,才从管家支支吾吾的回话里得知。这本就让他心头窝火,再想起京中那些关于苏圆圆与司凛的流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了上来,他要亲自验证,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