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叫阿荞,我想,日后做个绣娘(2/2)
云彻急忙抓住了谢临渊,“侯爷,您现在不能动啊!您的伤!”
谢临渊却又问云彻:“我上次说清空库房的烂东西,是什么时候?”
云彻有些发懵,随后想起来了:“是三天前,侯爷。”
谢临渊挣扎得更猛了。
因为府上的侍从一般都三天左右就会清空库房那些主人眼里没用的东西。
很显然,阿荞的东西也都被谢临渊丢进去了。
“走!走!去库房!”
云彻按不住谢临渊,心中又急又气,就在此刻,云尘来了。
他一把抓住谢临渊的胳膊,一句话都没说,便直接扛起来了谢临渊,背在了自己的身后。
“还不走?”
云彻发懵呢,云尘的话让他清醒过来,急忙跟着他向前跑。
谢临渊急疯了,这是他唯一留住阿荞礼物的机会!这是他唯一能让阿荞原谅他的机会!
……
“姑娘?”
樱桃拿了又热了一遍的饭进来,发现姑娘还拿着那没有动针的帕子发呆。
也不知道为什么,姑娘回来之后,便让她去找针线和帕子。
苏荣华的女红并不好,她大概是将才艺都点在了其他地方,唯独女儿家的女红,总是差些。
所以阿荞也从来没有握过针线。
阿荞做小偷时,也曾偷过针线,想重新拾起自己的手艺,可拿到针线的那一刻,她便想起了自己的卖身契。
她那时并不觉得婆婆是在给她找活路,她觉得是婆婆抛弃了她。
所以阿荞又将针线还回去了。
但这次,阿荞忽然意识到,若是她能再次捡起这针线,是不是能为自己的未来,再添些保障?
可时间过去太久,她握住那针线时,却又下不去手了。
她还是想起来自己曾经偷到了绣庄的绣娘姐姐家里,那次,她饿得受不了了,钻进一个还算大的院子,去拿厨房里的馒头。
谁也没想到,火灶的后面,有个刚刚累晕过去,栽在火边的绣娘。
阿荞没办法坐视不理,她把绣娘拉了出来,之后抓起馒头塞进怀里,要走时,却听到绣娘不可置信地一声。
“阿荞……”
阿荞愣住了,她回过头时,才看清这绣娘的容貌,是个熟悉的人。
她叫兰娘,是绣庄庄主的妹妹,每次阿荞被打之后,她都会带着伤药,小心翼翼地为阿荞上药。
那时的兰娘还未成亲,容貌姣好,唇红齿白,说话轻声细语,一双葱白的嫩手,落在阿荞的身上时,是又软又热乎的。
只是阿荞再看到的兰娘,系着破败的围裙,脸上有着抹不开的愁容,清瘦,苍老。
兰娘成亲了,而绣庄,在几年前被同行恶意竞争,最终走的走,散的散,绣庄庄主解散绣庄后的第二天,便一条白绫送走了自己。
这时的阿荞才知道,她的卖身契,本就只有三年的时间。
庄主让人把她抓回去,是知道她一个孩子在外面活不下去,她有着对婆婆的承诺,她答应了婆婆要将阿荞养大。
可庄主食言了。
阿荞那天吃了很饱很饱的一顿饭,兰娘还想带着阿荞一起生活,可在她的丈夫敲门的那一刻,兰娘却后悔了。
她推着阿荞走了后门,给阿荞塞了满满一兜的馒头,还将自己的针线送了些给阿荞。
她只告诉阿荞,要她一定要好好活着,便关上了那扇门。
没多久,阿荞便听到了兰娘的惨叫声……
阿荞只是个小偷,她那时饭都吃不饱,没有力气,只有速度快些,眼力好些。
兰娘的丈夫是个壮汉,阿荞打不过他。
可抱着怀里那香喷喷的馒头还有那针线,阿荞站在后门,久久挪不动脚。
最终,她还是猛地推开了后门。
可她拿起棍子冲向院子里时,却见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兰娘。
男人跪在地上,满脸惊恐。
阿荞不可置信地冲上去,却已经唤不醒兰娘了。
“是她!是她杀了我娘子啊!”
“这个小偷!是这个小偷!她还偷了我家的馒头!看!还偷了我家的针线!是我娘子想拦住她!结果被杀了!”
阿荞的馒头被男人一脚踹撒了,撒了满地。
针线染了血,刺目而通红。
阿荞背上了杀人的罪名,她拼了命地逃出去,躲在城中的地下水道里,一躲就是半年。
若不是那时捡到了老乞丐的轻功,后来衙役抓捕她时,她也逃不脱。
阿荞学会轻功了之后,是想给兰娘报仇的,可她只有轻功,没有力气,没有杀了男人,反而被男人报官,带着衙役满城追她。
阿荞还是逃走了,为了活下去,她越走越远,渐渐忘记了过去,渐渐只有眼前的温饱。
她不敢暴露自己的轻功。
如今衙门还有她的通缉令,来到金陵之后,她饿了好几天,也是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化不开的甜香。
苏荣华丢在桌上不要的栗子羹,就这么成了阿荞的救赎。
“樱桃,你会女红吗?”
阿荞轻声问樱桃,她下定决心了,她要捡起来自己的绣功。
樱桃点点头又摇摇头:“姑娘,樱桃只会些简单的女红,只能缝些袜子之类的,技艺并不好……”
阿荞笑了笑,“无妨。”
她声音有些低:“只要肯教我便好……”
只要不想那些悲伤的事情,只要从头学起,一切就会变好的吧。
过去的一切被时间的风沙掩埋,阿荞可耻地将风沙又添厚了些,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全都埋葬起来。
只取出那些能傍身的东西,坚强自己的堡垒。
她不想再做小偷阿荞了。
日后,她能不能做一个绣娘阿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