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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年轻的皇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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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偏殿内灯火通明,夜已深沉。

赢正将李斯呈上的密报重重摔在案上,竹简散落一地。“楚地芈氏,好大的胆子!”年轻的皇帝眼里寒芒闪烁,“勾结幽冥堂,私通匈奴,如今又把手伸向陇西。郑安平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的祸根,是楚地的这群余孽!”

李斯躬身道:“陛下息怒。芈氏乃楚国王室旁支,在楚地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昭襄王时,曾大举伐楚,虽攻破郢都,却未能尽除其根基。如今楚地郡县官员,十有七八仍与芈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蒙毅补充道:“更棘手的是幽冥堂。据黑冰台密报,此组织行事诡秘,信徒遍布楚地。他们宣扬‘大秦暴虐,幽冥当立’,在民间颇有蛊惑力。其首领幽冥之主,三年来无人得见真容,甚至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王贲握紧拳头:“管他是谁,敢图谋不轨,末将愿提兵十万,踏平楚地!”

“不可。”赢正摇头,已从暴怒中冷静下来,“王将军勇武,朕深知。但兵者,国之大事。北境方定,陇西新平,此时再起兵戈,恐天下动荡。何况——”他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楚国故地,“楚地山川纵横,沼泽遍布,当年武安君白起伐楚,二十万大军耗时三年,方攻破郢都。如今大秦初统六国,民心未附,若贸然用兵,恐重蹈覆辙。”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烛火噼啪。

良久,李斯道:“陛下,蒙毅大人所言分化之策,臣以为可行。芈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芈槐虽为主战派首领,但其弟芈松却主张归顺。若能拉拢芈松,使其家族内斗,我等坐收渔利,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芈松此人,可堪用否?”赢正问。

蒙毅呈上一卷竹简:“此乃黑冰台所查,芈松生平。此人年四十有二,好黄老之学,不喜争斗。其妻乃齐国王室遗女,有一子一女。芈松在家族中分管商贾之事,与各地商贾往来密切,其中不乏咸阳富商。据闻,他曾私下对心腹说:‘楚已亡,何苦复之?徒使百姓遭殃。’”

赢正仔细翻阅,眉头渐展:“既如此,可遣使密会芈松。许他高官厚禄,保他一家平安。但需有稳妥之人前往。”

三人对视,最终目光落在王贲身上。

“王将军新平陇西,威名正盛。且你护送蓝姑娘骨灰回苗疆,途径楚地,可借机行事。”李斯道。

王贲犹豫道:“末将一介武夫,恐误陛下大事。”

“不。”赢正摆手,“正因你是武将,芈松才更易相信。若派文臣,反显得诡诈。何况——”他看向王贲腰间玉佩,“你与蓝姑娘之事,天下皆知。你以祭奠蓝姑娘为由南下,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王贲摸了摸腰间玉佩——那是蓝灵儿临行前归还的,他却一直佩戴。想起那抹苗疆女子的身影,心头一痛,随即坚定道:“末将领命!”

“好。”赢正肃然,“朕给你三道密旨。一,密会芈松,许他楚侯之位,世袭罔替。二,查探幽冥堂虚实,务必弄清鬼罗刹身份。三,若事不可为,可调动会稽郡三万驻军,先发制人。”

“末将遵旨!”

三日后,王贲率百名亲卫,乔装成商队,离咸阳南下。队伍中数辆马车,载着蓝灵儿灵位及赢正亲题的“护国圣女”匾额,一路南下,沿途官员百姓无不肃立行礼。

与此同时,楚地云梦泽深处,芈氏祖宅。

这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庄园,背靠群山,前临大泽,易守难攻。宅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丝毫不逊于诸侯宫室。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出三人身影。

上首者年约五旬,面容瘦削,双目如鹰,正是芈氏家主芈槐。左下首是个黑袍人,脸戴青铜面具,正是鬼罗刹。右下首则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乃芈氏谋士范增。

“陇西之事,失败了。”芈槐声音阴沉,“郑安平那个废物,手握三万精兵,竟被蒙恬、王贲两个小辈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有你——”他看向鬼罗刹,“你派去的郑彪,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鬼罗刹面具下传出沙哑笑声:“家主何必动怒?郑安平不过是一枚弃子,能消耗蒙恬兵力,拖延时间,已是功德。至于郑彪,他本就是个死士,能逼出蓝灵儿那丫头用金蚕蛊同归于尽,更是意外之喜。”

“金蚕蛊……”芈槐眼中闪过忌惮,“苗疆蛊术,竟如此可怕。那蓝灵儿一死,苗疆可还有人能制衡幽冥堂?”

“家主放心。”鬼罗刹道,“金蚕蛊乃蛊中至尊,百年难成。蓝灵儿一死,苗疆再无第二人能炼。倒是她那位师傅,隐居苗疆深处,需提防一二。”

范增轻摇羽扇:“鬼罗刹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郑彪死前喊出‘幽冥当立’,岂非暴露了幽冥堂与我们的关系?赢正那小儿,必会顺藤摸瓜。”

“暴露又如何?”鬼罗刹冷笑,“赢正早就知道我们的存在。只是楚地千里,山川纵横,他纵有百万大军,又能奈我何?何况——”他顿了顿,“我们真正的杀招,尚未出手。”

芈槐神色一动:“你是说……咸阳那位?”

鬼罗刹点头:“正是。赢正自以为坐稳了江山,却不知身边早已埋下祸根。只待时机一到,咸阳大乱,各地烽烟四起,便是我们起事之时。”

“何时才是时机?”芈槐追问。

“秋收之后。”鬼罗刹道,“那时粮草充足,气候适宜。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北境那边,匈奴虽败,但左贤王之子冒顿已整合残部。此子枭雄之姿,必会再犯。届时蒙恬分身乏术,便是我们的机会。”

范增沉吟道:“即便如此,秦军骁勇,不可力敌。在下以为,当以‘疲秦’之策,使其四面受敌,疲于奔命。除北境匈奴、楚地起事外,还可联络齐地田氏、燕地遗老,共同发难。让赢正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好一个疲秦之策!”芈槐抚掌,“此事就交给先生去办。至于咸阳那边……”他看向鬼罗刹。

鬼罗刹会意:“家主放心,咸阳之事,幽冥堂已有安排。不出三月,必让赢正焦头烂额。”

三人又密议半个时辰,方各自散去。

鬼罗刹离开芈氏祖宅,乘一叶扁舟,深入云梦泽。舟行半个时辰,至一荒岛。岛上怪石嶙峋,古木参天,阴森诡异。

他登岛入林,七拐八绕,至一山洞前。洞口藤蔓遮掩,极为隐蔽。鬼罗刹拨开藤蔓,躬身入内。

洞内别有洞天,竟是一座巨大石窟。石窟四壁凿有数百洞穴,穴中或坐或卧,皆是黑袍面具之人,正是幽冥堂总坛。

最深处高台上,坐着一人。此人同样黑袍面具,但面具是暗金色,上刻诡异符文。

“参见堂主。”鬼罗刹单膝跪地。

幽冥之主声音飘忽,似男似女,似老似少:“陇西之事,本座已知。蓝灵儿一死,苗疆那边如何?”

“回堂主,苗疆长老会已派人查探蓝灵儿死因。不过他们似乎更关心金蚕蛊的下落——据说蛊王虽死,但蛊种可能还在。”

幽冥之主沉默片刻:“派人去苗疆,务必要找到金蚕蛊种。此物若为我所用,天下谁能抵挡?”

“属下明白。还有一事——”鬼罗刹抬头,“芈槐似乎有些急躁了,不断催促起事。属下担心,他若贸然行动,会打乱堂主大计。”

“芈槐……”幽冥之主轻笑,“不过一介冢中枯骨,妄想复辟楚国。让他闹吧,闹得越大,赢正越会注意楚地。我们的真正目标,反而更安全。”

鬼罗刹心中一动:“堂主是说……骊山?”

幽冥之主不答,转而问道:“咸阳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已安排妥当。赵高那阉人,贪婪成性,稍加利诱,便已入彀。有他在宫中做内应,大事可成。”

“很好。”幽冥之主缓缓起身,走到石窟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血池,池中血水翻涌,散发出刺鼻腥气。

“鬼罗刹,你可知本座为何要颠覆大秦?”

“属下不知。”

“因为赢氏不配坐拥天下!”幽冥之主声音陡然凌厉,“当年昭襄王伐楚,破我郢都,烧我宗庙,杀我子民百万。此仇不共戴天!赢政一统六国,更是倒行逆施,焚书坑儒,修筑长城,不知累死多少百姓。这样的暴政,岂能长久?”

鬼罗刹垂首:“堂主所言极是。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要颠覆大秦,为何还要与匈奴勾结?匈奴残暴,若让其入主中原,百姓岂不更苦?”

幽冥之主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幽深如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借匈奴之力消耗秦军,有何不可?待赢氏覆灭,本座自会收拾匈奴,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鬼罗刹不再多问,心中却隐隐不安。他忽然想起蓝灵儿临死前的话——“鬼罗刹的走狗,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

真的不会得逞吗?

十日后,王贲一行抵达楚地。

时值盛夏,楚地湿热,与北方的干爽迥异。王贲命队伍在江陵城外十里扎营,自己只带两名亲卫,乔装成商贾入城。

江陵乃楚地重镇,昔日楚国郢都所在。虽经战火,但城池规模仍在,市井繁华,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说的多是楚地土话,王贲只能听个大概。

他按照黑冰台提供的情报,找到城西一处绸缎庄。铺面不大,但货物精致,顾客多是富家女眷。

王贲进店,掌柜是个精瘦老者,见王贲气度不凡,忙迎上来:“客官要看什么料子?小店有新到的蜀锦、吴绫,都是上等货色。”

“我要见你们东家。”王贲低声道,同时亮出腰间玉佩。

掌柜脸色微变,仔细打量玉佩,又看看王贲,低声道:“客官请随我来。”

三人穿过店铺,至后院密室。掌柜关门闭户,这才跪地行礼:“黑冰台江陵暗桩章邯,参见王将军!”

“起来说话。”王贲扶起他,“芈松那边,联络得如何?”

章邯道:“三日前已递过话。芈松很谨慎,说要考虑考虑。不过据内线消息,他昨夜秘密会见了一名咸阳来的商人,谈了两个时辰。”

“咸阳商人?”王贲皱眉,“可知是谁?”

“那人很神秘,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听口音,确是咸阳人氏。他们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不过——”章邯压低声音,“那人走后,芈松独坐书房,直到天明,似乎心事重重。”

王贲沉吟。芈松的态度,耐人寻味。是真心归顺,还是首鼠两端?抑或是与咸阳某人暗通款曲?

“安排一下,我要见芈松。”

“这……恐怕不易。芈氏祖宅在云梦泽深处,守卫森严。且芈槐对芈松看管甚严,若无正当理由,难以接近。”

王贲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陛下手书,封芈松为楚侯的诏书。你派人送去,就说咸阳故人求见。他若有意,自会安排。”

章邯接过帛书:“属下明白。不过将军,近日江陵城多了许多生面孔,似在查探什么。将军身份敏感,还请小心。”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在此等候。”

章邯离去后,王贲闭目养神,心中却思潮起伏。楚地局势,比想象中更复杂。芈氏、幽冥堂、咸阳的神秘商人……这潭水,太深了。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到极细微的破空声。

“小心!”

王贲猛地睁眼,将两名亲卫扑倒。几乎同时,三支弩箭穿透窗纸,钉在他们刚才所坐的位置,箭头发黑,显然淬了毒。

“有刺客!”

王贲拔剑在手,护在亲卫身前。门外传来打斗声,夹杂着章邯的怒喝:“什么人敢在此撒野!”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倒地声……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章邯推门而入,浑身是血,手中提着一颗人头:“将军,刺客共五人,已全部诛杀。看其装束和武功路数,是幽冥堂的杀手。”

王贲查看尸体,发现刺客胸口皆有幽冥图腾刺青。“看来我们一到江陵,就被盯上了。”

“是属下失职。”章邯跪地请罪。

“不怪你。”王贲扶起他,“幽冥堂在楚地经营多年,眼线遍布。不过——”他冷笑,“他们越是急着杀我,越说明我们做对了。芈松那边,必须尽快见上。”

当夜,芈松的回信到了。只有八字:“明夜子时,泽中孤岛。”

云梦泽,夜雾弥漫。

一叶扁舟破雾而行,王贲独立船头,按剑四顾。艄公是个沉默的老者,只低头划船,一言不发。

泽中多荒岛,星罗棋布。舟行约半个时辰,至一岛前。此岛不大,但古木参天,隐约可见灯火。

“将军,到了。”艄公低声道。

王贲下船上岛,两名亲卫欲随,被他制止:“你们在此等候。”说罢,独自入林。

林中有一条小径,铺着青石板,蜿蜒通向深处。走了约一里,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竹亭临水而建,亭中坐着一人,正是芈松。

芈松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颇有儒雅之风。他见王贲到来,起身相迎:“王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芈先生客气。”王贲还礼,目光扫过四周。竹亭三面临水,一面靠林,若有埋伏,必在林后水底。

芈松看出他心思,笑道:“将军放心,此地只你我二人。松虽不才,却也知‘信’字之重。既答应相见,必不会行宵小之事。”

两人入座,芈松斟茶:“此乃云梦泽特产的雾茶,请将军品尝。”

王贲浅尝一口,茶香清冽,确是佳品。“好茶。不过本将今日来,非为品茶。”

“松明白。”芈松放下茶盏,正色道,“陛下手书,松已拜读。楚侯之位,世袭罔替,确实诱人。只是——”他话锋一转,“将军可知,我若接受此封,便是与整个芈氏为敌,与幽冥堂为敌?”

“先生怕了?”

“非是惧怕,而是权衡。”芈松缓缓道,“我芈氏在楚地数百年,根深蒂固。家兄芈槐,志在复楚,与幽冥堂勾结,势力庞大。我若叛族归秦,莫说楚侯之位,怕是性命都难保。”

王贲直视他:“先生若继续跟着芈槐,又能如何?大秦一统,大势所趋。芈槐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届时芈氏满门抄斩,先生妻儿,能幸免否?”

芈松神色微动。

王贲继续道:“陛下仁慈,知先生明事理,故许以高位。只要先生助朝廷铲除叛逆,不但可保全家性命,更可封侯拜相,光耀门楣。何去何从,先生自决。”

竹亭内一片寂静,只闻泽中蛙鸣。

良久,芈松长叹一声:“将军可知,三日前,咸阳有人来找过我?”

“可是那个戴斗笠的商人?”

芈松一怔,苦笑道:“黑冰台果然无孔不入。不错,那人自称赵高门客,带来口信,说中车府令赵高,愿保我芈氏平安,条件是——”他顿了顿,“要我芈氏配合幽冥堂,在楚地起事。”

王贲心中一震。赵高!那个阉人,竟敢私通叛逆?

“先生信了?”

“半信半疑。”芈松道,“赵高是陛下近臣,若他真有此心,大秦危矣。但若是试探,我若答应,便是灭族之祸。故而犹豫不决。”

王贲起身,郑重一礼:“先生能坦言相告,足见诚意。本将可向先生保证,陛下对先生绝无试探之意。至于赵高——”他眼中寒光一闪,“本将会查个水落石出。”

芈松也还礼:“有将军此言,松心安矣。只是……”他面露难色,“家兄与幽冥堂计划,秋收之后起事。如今尚有三月,松虽有心相助,但幽冥堂行事诡秘,鬼罗刹神出鬼没,难以掌握其动向。”

“先生只需做一件事。”王贲道,“摸清幽冥堂总坛所在,查清鬼罗刹真实身份。其余之事,本将自会处置。”

“这……”芈松犹豫,“幽冥堂总坛,只有家兄和少数心腹知晓。鬼罗刹更是神秘,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三日后,家兄将在祖宅设宴,宴请幽冥堂重要人物。届时鬼罗刹可能会现身。”

王贲眼睛一亮:“好!三日后,本将混入宴会,一探究竟。”

“不可!”芈松急道,“宴会守卫森严,生面孔根本进不去。且幽冥堂高手如云,将军虽勇,双拳难敌四手。”

“本将自有办法。”王贲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张人皮面具,“此乃黑冰台秘制,可改换容貌。至于身份——”他微微一笑,“听说芈氏近日招募护院,本将略通武艺,谋个差事不难吧?”

芈松看着王贲,见他神色坚定,知劝不动,只得道:“既如此,松可安排将军以护院身份入府。但将军务必小心,一旦暴露,松也难保将军。”

“先生放心,本将自有分寸。”

二人又密议半个时辰,定下细节。临别时,芈松忽然道:“将军,还有一事。舍妹芈月,年方二八,聪慧机敏,在家兄面前颇得宠爱。她虽为女子,却深明大义,对家兄所为颇为不齿。将军若需内应,或可从她入手。”

“芈月……”王贲记下这个名字,“本将会见机行事。”

夜色更深,王贲乘舟离去。芈独立竹亭,望着茫茫夜雾,长叹一声:“兄长,非松不义,实乃天意难违。芈氏数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啊……”

三日后,芈氏祖宅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今日是芈槐五十寿辰,楚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宅门外车马如龙,宅内笙歌鼎沸,好不热闹。

王贲扮作护院,一身青衣,腰挎长刀,站在前院角落。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化作一个面色蜡黄、留着短髯的汉子,毫不起眼。

透过面具,他仔细观察来往宾客。多是楚地豪强、商贾,也有几个江湖人物,但从步伐气息看,武功一般。真正的幽冥堂高手,还未现身。

“都精神着点!”管家喝斥着护院们,“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出了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王贲垂首应诺,心中却想:芈槐大张旗鼓做寿,幽冥堂的人真敢来?

宴会设在正厅,数十桌酒席,觥筹交错。芈槐坐于主位,满面红光,接受宾客祝寿。他身旁坐着一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正是其妹芈月。

芈月似乎对这般喧闹不感兴趣,只低头把玩手中玉簪,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审视。

王贲心中一动:这女子,不简单。

酒过三巡,芈槐举杯道:“今日芈某寿辰,承蒙各位赏光,感激不尽。更难得的是,有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也来为芈某祝寿。请允许芈某介绍——”

他拍了拍手,侧门打开,走进三人。

为首者黑袍面具,正是鬼罗刹。其后两人,一高一矮,皆穿黑袍,但未戴面具。高的那个面容阴鸷,眼眶深陷,似有病容。矮的那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

宾客中一阵骚动。幽冥堂在楚地凶名赫赫,但多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竟公然现身芈府,可见芈氏与幽冥堂关系之深。

“这位是幽冥堂左护法鬼罗刹大人。”芈槐介绍道,“这两位是幽冥堂的两位长老——病无常、笑面佛。”

鬼罗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病无常咳嗽两声,笑面佛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芈槐又介绍几位重要宾客,然后宣布开席。丝竹声起,歌舞助兴,宴会又热闹起来。

王贲暗暗观察鬼罗刹。此人气息内敛,坐在那里如渊渟岳峙,武功深不可测。更奇怪的是,他虽戴面具,但举手投足间,总给王贲一种熟悉感,似在哪里见过。

正思索间,忽听一声娇呼:“我的簪子!”

却是芈月的玉簪掉落,滚到王贲脚边。王贲弯腰拾起,双手奉上:“小姐,您的簪子。”

芈月接过簪子,目光在王贲手上停留一瞬,忽然道:“你随我来,帮我取件东西。”

王贲一愣,见芈槐正与鬼罗刹交谈,未注意这边,便应道:“是。”

芈月起身离席,王贲跟随。二人穿过长廊,至一偏僻小院。芈月屏退侍女,院中只剩二人。

“你不是护院。”芈月转身,直视王贲,“护院手上不会有那么多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你是谁?”

王贲心中一惊,暗道此女好眼力,表面却平静道:“小姐说笑了,小人确是护院,早年学过几年把式,故手上有茧。”

“是吗?”芈月轻笑,“那你告诉我,你左手虎口那道疤,是何时所留?如何所留?”

王贲左手虎口确有一道疤,是当年与匈奴作战时所伤。这女子观察竟如此细致!

见他不语,芈月又道:“三日前,我见二哥深夜乘舟入泽,归来后心神不宁。今日府中多了你这等人物,可是与二哥有关?”

王贲知瞒不过,索性坦然道:“小姐既已看破,在下也不隐瞒。在下确非护院,乃咸阳来人,有要事与芈松先生相商。今日混入府中,只为探查幽冥堂虚实。”

“咸阳来人?”芈月眼睛一亮,“可是皇帝陛下派来的?”

“正是。”

芈月长舒一口气,低声道:“我早劝过大哥,莫与幽冥堂勾结,那是与虎谋皮。可他执迷不悟,一心复楚。二哥虽明事理,但势单力薄,难阻大哥。如今陛下派人来,楚地百姓有救了。”

“小姐深明大义,在下佩服。”王贲拱手,“只是幽冥堂势大,芈槐先生又……不知小姐可愿相助?”

芈月沉吟片刻:“你要我如何相助?”

“幽冥堂总坛在何处?鬼罗刹真实身份是谁?还有,他们与咸阳何人勾结?”

“幽冥堂总坛,我只知在云梦泽某处荒岛,具体位置,连大哥也不清楚,只有鬼罗刹和少数核心成员知晓。至于鬼罗刹身份——”芈月蹙眉,“此人神秘莫测,我也只见过三次,每次皆戴面具。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一次,鬼罗刹与大哥密谈,我在窗外偷听。鬼罗刹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什么话?”

“他说:‘昔年咸阳宫中,我曾与赵高有过一面之缘。’”芈月压低声音,“当时大哥问他如何与赵高搭上线,他说早年游历咸阳时,在赵高府上做过门客。”

王贲心中剧震。赵高!又是赵高!难道鬼罗刹是赵高旧部?若真如此,赵高私通叛逆,其罪当诛!

“还有,”芈月继续道,“鬼罗刹虽掩饰口音,但我听出,他说话时偶尔会带出燕地腔调。他可能是燕人。”

燕人?王贲思绪飞转。赵高是赵人,鬼罗刹若是燕人,二人如何结识?莫非……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荆轲!昔年荆轲刺秦,虽未成功,但其同党高渐离等人,皆是燕地豪杰。莫非鬼罗刹与荆轲有关?

“多谢小姐告知。”王贲郑重一礼,“此情报至关重要。还请小姐继续留意,若有新发现,可告知令兄芈松,他自会转达。”

芈月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夜子时,大哥要在后山密室会见幽冥堂核心成员,商议大事。你若想探听更多,可去一探。只是务必小心,后山守卫森严,且有机关暗道。”

“密室在何处?”

“后山有一瀑布,瀑布后有一山洞,洞口隐蔽。密室就在山洞深处。”芈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通行令牌,可过前三道关卡。但洞内机关,我就不知了。”

王贲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刻有芈氏图腾。“小姐大恩,在下铭记。”

“快回去吧,离席久了,恐人生疑。”芈月催促。

王贲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小姐,你为何帮我?”

芈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虽是楚人,更是秦人。天下苦战久矣,百姓渴求太平。大哥为一己之私,欲复楚国,不惜勾结外敌,陷楚地百姓于战火。我虽为女子,也知大义所在。”

王贲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前院,宴会已近尾声。宾客陆续告辞,芈槐亲自送鬼罗刹等人出门。王贲混在护院中,低头肃立,眼角余光却瞥见,鬼罗刹上马车前,回头望了芈府一眼。

那眼神,阴冷如毒蛇。

子时,月黑风高。

王贲换上一身夜行衣,悄然离开住处,往后山而去。芈氏祖宅背靠群山,后山更是禁地,寻常人不得入内。

按照芈月所言,他找到那条瀑布。瀑布高约三丈,水声轰隆,在静夜中格外清晰。王贲绕到瀑布侧面,果然发现一隐蔽洞口,被藤蔓遮掩。

他拨开藤蔓,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内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王贲取出火折子点燃,小心前行。

洞道蜿蜒向下,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三道石门。每道门旁皆有守卫,但见王贲亮出芈月所给玉佩,都放行了。

过第三道石门后,洞道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石桌石椅,此刻坐了十余人,正是芈槐、鬼罗刹、病无常、笑面佛,以及几名幽冥堂核心成员。

王贲不敢靠近,藏在暗处,屏息静听。

“……秋收之后,各地同时起事。”芈槐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我芈氏在楚地可集结五万兵马,加上幽冥堂在各郡县的教徒,不下十万。到时兵分三路,一路取江陵,一路取长沙,一路取九江,使秦军首尾难顾。”

鬼罗刹道:“光楚地不够。齐地田氏、燕地遗老,都已联络妥当。届时北有匈奴叩关,西有羌人作乱,东有田氏起兵,南有我楚地发难,赢正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应付。”

病无常咳嗽两声,阴**:“关键是咸阳。赵高那边,安排得如何?”

鬼罗刹道:“赵高已答应,待各地烽烟起,他便在宫中发动政变,控制赢正。届时诏书一出,天下必乱。”

“赢正身边有蒙毅、李斯等能臣,赵高能得手?”芈槐有些怀疑。

“赵高虽为阉人,但执掌中车府,掌管皇宫车马、印信。更关键的是——”鬼罗刹冷笑,“他侍奉赢正多年,深得信任。赢正绝不会怀疑他。只要时机一到,在饮食中下毒,或是在寝宫埋伏刀斧手,赢正必死无疑。”

石窟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噼啪声。

暗处,王贲听得心惊肉跳。好狠毒的计策!若真让他们得逞,大秦危矣!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咸阳!

就在这时,笑面佛忽然道:“外面好像有人。”

王贲心中一凛,忙屏住呼吸,缩进阴影。

鬼罗刹侧耳倾听,片刻后道:“是风声。继续。”

众人又商议细节,如何联络,如何起兵,如何分配地盘……王贲一字不漏记在心中。

约莫一个时辰后,会议结束。芈槐等人起身离开,鬼罗刹却留在最后。

待众人走远,鬼罗刹忽然转身,看向王贲藏身之处,冷笑道:“朋友,听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王贲心中大震,知已暴露,索性坦然走出:“鬼罗刹,果然名不虚传。”

鬼罗刹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竟能躲过我的感知,直到最后才被发现。阁下何人?”

“取你性命之人!”王贲拔剑出鞘,直刺鬼罗刹。

既然身份暴露,唯有杀人灭口,否则消息传不出去,赢正危矣!

鬼罗刹不闪不避,待剑尖及胸,才倏然后退,如鬼魅般飘出三丈。“好剑法!你是秦军将领?蒙恬?不对,蒙恬在北境。王贲?王贲应该在陇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是王贲!你竟敢独闯虎穴!”

王贲不答,剑招如狂风暴雨,招招夺命。他在军中练的是战场杀伐之术,简单直接,但威力无穷。

鬼罗刹却身法诡异,在剑光中穿梭,竟不还手,只淡淡道:“王将军,我敬你是条好汉,若肯归顺,我可保你荣华富贵。否则,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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