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选官改革(2/2)
这时,朱由检递了一道他亲手起草的圣旨草案给王承恩。
“你念一遍。看看有什么要改的?”朱由检说。
王承恩展开纸页,声音平稳地念道:
“《官员致仕令》草案。官员凡年岁满七十者,须主动向朝廷请辞。得到批准后交还印信,再退居老家闲养。朝廷赐四级散爵以示其尊荣,保留半俸之薪,子孙荫庇照旧,但不得再干预朝廷政务。”
朱由检点头:“你,继续。”
“若有病弱不堪任事者,由都察院会同吏部来进行查核,确认属实情者,准予其提前退养,待遇同上。若拒不配合,经查实有意恋栈者,剥夺全部俸禄及荫庇资格,永不再叙用。”
念到这里,王承恩略微顿了一下。
朱由检听了,抬起眼:“你觉得太重?”
“奴婢不敢。只是这等事,从前从未有过。官员一旦上位,除非他主边犯事,否则极少退下。如今强行以身体和年龄来设限,怕是有人会心生不服呀。”
“不服?”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们服不服,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朝廷能不能有效又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个衙门里,上下全是五六十岁的人,他们脑子早僵了,手脚也早慢了。”
“如此这般,朕还怎么推新政?年轻人进不来,好想法又落不下去,国家效率只会越拖越沉。”
他指着窗外远处的宫墙,对王承恩语重心长地道:
“你看京都那几处旧衙署,多少年了,没人去动过?不是朝廷不想改,是没人敢改。”
“为什么?因为上面坐着的老大人一句话,他底下的人,谁又敢动手?”
“现在朕要让他们知道,到了年纪你就得让位。这并不是羞辱而是规矩。就像士兵服役,到了一定年限就得退伍,官员任职凭啥就没有终点?能上能下,本身就是自然选择,谁也不例外。”
王承恩低头道:“陛下说的极是,可这制度一旦立下,往后就成了常例。但这打破旧制,是否手段应更柔和一点呢。”
“不能,一代人,就当有一代人的责任。改革决不能缓,反而还要大力加速。在学堂六年期,再到中学四年期,以后还有大学四年期。”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十四年的制度完善时间。”
说到这朱由检严肃起来。
“新制官制不止是限制高官,自布政使司至知县、县丞,全都得按例遵守。不分品级和职务,一视同仁。谁也不能例外,包括朕也一样。”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告诉礼部,这道圣谕要和考试改革一起发下去。一边体制进人靠考,一边休致出人靠退。这样就能形成循环,进有门槛,退有期限。大明的官僚体系,才能长久保持相对活力,才能高效运转起来。”
王承恩将这份草稿收好,正要退出去修改,却又被朱由检叫住。
“等等。”朱由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自己亲自提笔写下几个字:“考功司”。
然后递给王承恩,“立刻成立这个机构,直属于内阁之下,但归朕直接过问。所有考试组织与退休审核,以及官员履历备案,全由这个部门管。不准六部之外的人来插手,不准都察院干涉,更不准任何衙门自行其是。”
王承恩接过那张纸条,看到那三个字时,他心头猛的一紧。
他知道,这是朱由检要把朝廷的人事权彻底攥在自己手里的前兆。
以往官员任免,都是遵循层层上报,经礼部初审,再由吏部核定之后,最终由内阁来票拟,最后才到皇帝用印。
中间过程,在这一程序中,不知被多少人掺了沙子。
如今好了,皇帝直接设了个“考功司”,等于完全绕开了旧有的老体系,另开起了炉灶,而且在这一体系中他皇帝一家独大。
“记住,”朱由检盯着他,“凡阻挠新制推行者,视同抗旨。不必向朕请示,你东厂可直接查办了事,朕相信你定能办好。朕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事不能商量和讨价还价,他就是朕的计划和命令。”
王承恩躬身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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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午时,丽阳带着暖暖的春日余温,斜照进西暖阁里,使得屋内光线明亮无比,却又并不刺眼。
朱由检端坐在御案之前,手里拿着一份王承恩刚整理好的《文官考选通则》草案。
纸页上,字迹整齐,格式工整无比,他要逐条亲自审定。
“礼部那边怎么说?”朱由检一边审阅,一边问。
“礼部尚书昨夜连夜召集属官议了章程,他们表示全力配合。今日已下令各地学政官,提前准备承接考试事务,考场选址和考官遴选,以及试题保密机制,他们都在拟细则了。”
朱由检点点头:“这么多年的斗争下来,他们也学聪明了,也变乖了不少,知道拦不住就全力配合。与其硬顶,不如乐呵呵的顺水推舟。这样也好,省得朕亲自动手,来拔他们的皮。但你也要高度注意一点,提前防止他们懒政怠政。”
他翻开草案第一页,一边审阅一边轻声念道:
“凡欲任公务官员者,须经朝廷公务考试。一曰科举改良试,重策论,考实务。二曰专业职业类考试,分财政、工程、律法、农政、工商五类。全程不限出身与身份门第,唯才是举。”
翻到第二页:“官员任职,年满七十者必须致仕。病弱身伤者经核验后,可提前退休休养。拒不遵令怠政懒政者,夺俸去荫,永不叙用。”
第三页:“设考功司,统管考选与致仕事务。直隶中枢内阁,不受部院节制。三年后首次举行专业职业考试,全国张榜,广而告之。”
念完,朱由检合上册子,轻轻放在御案之上。
“这件事,从今天起,就总算是定下来了。”
朱由检语重心长道:
“选官与任免改革不许拖,也不许变,更不许打折扣。朕计划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朕刚登基时,满朝文武空谈道德成风,满朝都不管实事。”
“地方上,那些地方官更是不堪入目。个个尸位素餐不说,更是贪墨成风,百姓苦不堪言。”
“那个时候,朕就想改了,可是实力不继,想改也改不动。现在好了,朕根基有了,底气和条件也成熟了,就该轮到这千年制度了。”
王承恩点头,低声道:“是,陛下,奴已了然。”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乾清宫御书房的窗前。
外面的宫廷庭院无比安静,几名小太监正在洒水扫地,动作轻缓又麻利。
这时,远处传来钟楼报时的咚咚声响,一下,又一下。
这份《通则》一旦通发全国,大明的官场规则,就会在这一天开始巨大变革,朱由检要凭一己之力,把大明带到俯视天下的程度上去。
如果他不主动推动这一点,后世之君将无能为力。
通道的流通性很重要,传统的选官和任官制度,已经几千年了。
早就腐化了,既无活性,也不纯洁,这就成大问题了。
父辈为官,子孙就能世袭。读了几句圣贤书,垄断知识就能让子孙掌一方民生。接着体系开始腐化,靠着关系和门路,以及小鬼推磨的银子,就能混进衙门里来吃空饷。
以后这样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这次改革之后,朝廷要的是真本事。
会算账的可以考粮仓和审计,懂水利的可以考工部修堤坝,识药性的可以考医署,连会造车造械的也可以考职业工匠,只要通过各类工程考试,朝廷也能授品级技术官员。
而那些到了年纪的年迈老臣,也不必难堪地等着下台了。朝廷会按制度给爵位,给其体面,给他养老的钱,只求他们把位置给年轻人给腾出来。
新人依法进来,旧人依法退下。
就像江河流动一样,一切都自然有序。
这才是一个能长久运转的朝廷风气。
“你去吧。”朱由检回头对王承恩说,“把朕的命令,给一条条清晰传下去。考功司的人选你亲自盯着,礼部,吏部,都察院,哪个敢敷衍执行,你就拿东厂的牌子给朕压下去,必须要强力保证改革的推行。”
王承恩应了一声,捧着文书退出了西暖阁。
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朱由检一人。
“人才如流水之势,堵则淤,疏则通。进有考,退有制,官不过滥,政不过腐。此制若行,十年内大明可见清明之势。”
朱由检独自喃喃自语,他放下手中的朱笔,静静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屋檐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横在青砖地上。
那长长的影子像一把尺子,丈量着这座宫殿,也丈量着这个国家未来可期的模样。
这时,御书房外头传来一串急急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在御书房门外轻声禀报:
“陛下,六部尚书已在乾清宫正殿候见了。他们说是奉陛下旨意来商议新制的细则的。”
朱由检听了,朝房门外应了一声后就起了身。
他伸手在御案上拿起那份《文官考选通则》在手中用力握了握,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乾清宫正殿走去。
突然殿外劲风吹起,吹动着檐角的铜铃晃动不止,叮当叮当一串铃声响起,声声清脆,却道道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