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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猎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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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归零。

东海市,长途汽车站。

向羽从出站口走出来,身上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一条旧牛仔裤。手机、身份证、现金,全部在接头的面包车上被收走了。接头人只给了一句话:“四十八小时内,到这个地方。”然后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东海市郊区,废弃水泥厂。

向羽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

他没有急着走。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后面,花了三十秒观察周围环境。

车站广场上有巡逻的警察,腰间别着对讲机,步伐不紧不慢。两个武警站在售票厅门口,手握钢枪,目光扫视着人群。广场边缘停着一辆警用面包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向羽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他把T恤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让衣服显得松垮一些。又把头发揉乱了几把,从口袋里摸出一副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平光眼镜——接头人给的唯一一件“装备”,镜框是黑色的,戴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生。

他走进人群,步伐不快不慢,混在出站的人流里,一点都不显眼。

三十公里外,火车站广场。

巴郎站在广场中央,深蓝色冲锋衣,大号登山包,魁梧的身材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东西也被收走了,只剩冲锋衣口袋里的一张纸条和一副手套。接头人是个矮个子男人,把东西递给他之后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多说。

巴郎没有像向羽那样观察环境。他直接走向公交站牌,开始研究路线。

他识字不多,但方向感极好。站牌上的线路图他看了三十秒,就锁定了要坐的公交车。他需要先到市中心,再换乘郊县班车。路程大约两小时,但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巴郎想了想,把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然后走到公交站台旁边的一个垃圾桶后面,蹲下来,打开登山包。

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什么都没有。他把衣服翻出来重新叠好,在包底的夹层里摸了摸——空的。接头人搜得很干净。

巴郎蹲在那里没动,脑子里转了几圈。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站台上一个等车的老太太面前,把纸条递过去,指了指上面的地址,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阿姨,这个地方怎么去?”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又看了看巴郎的脸。壮实的年轻人,一脸憨厚,不像坏人。

“坐五路到终点站,转郊县三零二。小伙子,你去那儿干啥?”

“找活干。”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多问。

巴郎道了谢,把纸条收好。他没有上五路车——因为他没钱。他走到站台尽头,沿着马路朝南走去。五路车的终点站,步行大约四十分钟。他打算走过去。

高铁站。

何晨光从出站口走出来,灰色夹克,棒球帽压得很低。他的东西也被收走了,但接头人给了一张纸条和一顶帽子。他看了纸条上的地址,记住了,然后把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没有直接离开。在高铁站的洗手间里待了五分钟,把夹克翻过来穿——夹克的内衬是深蓝色,翻过来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换了件衣服。帽檐压低,塞住头发。

走出洗手间时,他的步伐变了。不再是军人那种步频稳定、落地轻快的节奏,而是懒散的、拖沓的、像是在逛街的年轻人的步伐。

他混在人群里,不急不慢地往公交站方向走。路过一个报刊亭时,买了一份地图。不是用钱买的——他的钱被收走了。他用的是手腕上的电子表。地摊货,不值钱,但报刊亭老板喜欢。

“小伙子,这表能走吗?”

“能。刚换的电池。”

老板犹豫了一下,把地图递给他,收下了表。

何晨光在地图上找到目标地址,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东海市的公交线路。他没有钱,不能坐车。但他不打算走路。四十八小时,步行穿越整个城市不是不行,但他不想把体力消耗在路上。

他开始观察周围的车辆。

出租车要钱,不能坐。公交车也要钱,也不能坐。私家车……

何晨光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停车场走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穿着西装,像是要去赶高铁。他快步跟上去,在距离对方五米的地方调整了步伐,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顺路的行人。

“大哥,去城南方向吗?”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城南哪?”

“工业园那边。”

“不顺路。我往北。”

何晨光道了谢,没有纠缠。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一辆货拉拉的面包车停在停车场出口,司机正在抽烟等单。车身上印着“市内配送”的字样。

何晨光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师傅,去城南工业园吗?”

司机看了他一眼:“你送货?”

“不送货。我去那边找个朋友。身上没带钱,到了让朋友转给你。”

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干净利落的年轻人,不像骗子。

“行吧,上车。反正顺路。”

何晨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面包车发动,驶出停车场。

距离何晨光两百米远的地方,王艳兵从另一个出站口走了出来。

他的东西也被收走了。黑色皮夹克的口袋里只有一张纸条。他看了地址,骂了一句脏话。

“四十八小时,从城东到城西,还不让坐车,不让暴露身份,不让用钱——这是选拔还是整人?”

他骂完,把纸条塞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他的策略跟何晨光不一样——他不打算伪装,也不打算搭便车。他打算跑。

五公里越野是他的强项。从高铁站到目标地址,地图上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实际路程可能有四十公里。如果全程跑步,加上找路的时间,大约需要五个小时。

但他不能被人看出是在跑步。不是不能跑,是不能像当兵的那样跑。步伐不能太规律,呼吸不能太均匀,不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王艳兵把皮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脖子。然后开始小跑。不是标准的长跑姿势,而是那种赶时间的人特有的、有点狼狈的小跑。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突兀。

长途汽车站,另一个出口。

李二牛走出来的时候,像一滴水落进了河流。

他穿着军绿色工装外套,背着旧军挎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像个刚从村里进城打工的年轻人。混在人群里,你一眼扫过去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接头人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李二牛把纸条看了三遍,记住了每一个字,然后把纸条塞进鞋垫底下。

他没有急着走。站在出站口旁边,等着。等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走过来,他迎上去,憨厚地笑了笑。

“大哥,问个路。”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方向。李二牛认真点头,道了谢,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也没有钱。但他有办法。

走出车站广场,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家小饭馆,门口放着泔水桶。李二牛蹲下来,从一个泔水桶旁边捡起一个空塑料瓶,又在垃圾桶里翻出两个易拉罐。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挎包,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百米,遇到一个废品回收站。他把塑料瓶和易拉罐递过去,换了两块钱。

两块钱。不够坐车。但够买两个馒头。

他买了馒头,边走边吃。吃完了,继续走。

水泥厂房,监控大厅。

顾长风坐在监控台旁边,盯着屏幕上向羽的画面。向羽已经离开长途汽车站,正在往南走。他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沿着一条小巷穿行,避开了主干道上的巡逻警力。

“这小子,走位可以。”顾长风轻声说。

邓振华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何晨光上了货拉拉的面包车,正在往城南方向移动。他的位置比向羽靠前了大约五公里。

“晨光这小子,从小就会搭便车。”邓振华啧啧两声,“小时候我们去郊游,他总能蹭到别人的零食。我蹭不到的,他都能蹭到。”

“你那是脸皮不够厚。”史大凡在旁边说。

“你脸皮厚,你去蹭一个试试。”

“我没你那么馋。”

耿继辉盯着王艳兵的屏幕。王艳兵在跑步。速度不慢,但不是标准的长跑姿势,看起来很别扭。

“他在模仿普通人跑步。”耿继辉说,“但肩膀还是太稳了。长期训练养成的习惯,很难改。”

“他会被发现吗?”邓振华问。

“看运气。”耿继辉说,“如果遇到一个眼神毒辣的警察,可能会觉得不对劲。”

陈国涛盯着李二牛的屏幕。李二牛正在吃馒头,边走边嚼,嘴角还沾着馒头屑。他的步态、表情、穿着,和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个打工者没有区别。

“这个李二牛,是个好苗子。”陈国涛说,“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起眼。你把他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到。”

“这叫什么?”邓振华问。

“隐身。”史大凡说,“最高级的伪装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变成大多数人。”

江南征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向羽、何晨光、巴郎、王艳兵、李二牛五个人的位置标记在地图上。五个光点分散在城市的五个角落,各自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你们的五个人,我已经标好了。”她说,“轨迹追踪开着,随时可以看。”

顾长风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范处长呢?”陈国涛问。

顾长风朝厂房角落看了一眼。范天雷站在监控墙的侧面,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拿着一杯水,但没喝。他看着墙上那些画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善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没有说话。

“别管他。”顾长风收回目光,“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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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

向羽已经步行穿过了大半个城区。他的路线几乎没有偏差,每到一个路口,只需要看一眼太阳的方向就能判断正确的行进方向。他的体能没有任何问题,四十八小时的时限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但他遇到了麻烦。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停下来等红灯。对面站着两个交警,正在检查一辆违停的私家车。向羽没有多看,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像是在看红绿灯。

绿灯亮了。他走上斑马线。

就在他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那辆违停的私家车突然发动,猛地往后倒车。交警吹哨,但司机没停。车子朝向羽的方向退过来,速度很快。

向羽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不是普通人的躲闪速度。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级别的反应速度。

他闪过去了。车子擦着他的衣服停下来。

但那个闪避的动作,被站在路边的另一个交警看到了。那是个老警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他看着向羽的背影,皱了皱眉。

向羽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恢复了懒散的节奏。

但老警察已经跟上来了。

“小伙子,等一下。”

向羽停下来,转过身,表情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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