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位到达者(2/2)
“他说再去看看那几个重点目标的位置,确认一下就回。”
顾长风没再问。
五个人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后面的小房间。行军床不大,但够躺。邓振华第一个倒下去,连被子都没盖,三秒钟就开始打呼噜。史大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把他的被子抖开盖上去,然后自己躺到最远的那张床上,面朝墙,安静得像不存在。
耿继辉和陈国涛各自找了张床躺下,也没说话。
顾长风没急着躺。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大厅。范天雷还站在监控墙前,端着那杯不知道续了多少次水的茶,看着屏幕上的光点。陈善明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时不时拿起对讲机说两句。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他躺下去,闭上眼,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长风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不是那种急促的、出事了的那种脚步,而是有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轻手轻脚的,但毕竟脚步重,再轻也能听见。他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行军床上的三个人都还在睡。邓振华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史大凡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二十。
睡了三个小时。
他躺回去想再眯一会儿,但走廊里的脚步声没停。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压着嗓子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顾长风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鞋,推门出去。
走廊里,陈善明正和苗狼站在一起。苗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裤腿上的泥已经干了,但没洗,皱巴巴的。他的头发也是湿的,像是刚洗了脸,脸上还有水珠没擦干。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数据表,头凑在一起,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看到顾长风出来,陈善明抬起头。
“醒了?”
“被你们吵醒的。”顾长风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四点二十。”
“情况怎么样?”
陈善明把数据表递过来,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满意的笑。
“有人到了。”
顾长风接过表,没看,先问了一句:“谁?”
“向羽。”
顾长风愣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虽然我猜到了但还是觉得挺快”的愣。他低头看表,数据记录上清清楚楚:向羽,抵达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距离选拔开始,不到二十二个小时。
“他从城西立交桥过来,最后十公里是徒步。”苗狼在旁边补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中间没有被卡口拦过,没有跟警察碰过面。路线选得很干净,全程没有多余的路。”
“你跟着他了?”顾长风问。
苗狼沉默了一秒。
“路过。”他说。
顾长风没追问,转身朝监控大厅走去。身后,苗狼和陈善明也跟了上来。
监控大厅里的灯调暗了大半,只有监控墙上的屏幕还亮着,把整个房间映成一片幽幽的蓝白色。范天雷不在。值班台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尉,看到顾长风进来,连忙站起来。
“顾队。”
“范处呢?”
“去后面了。说眯一会儿,刚走没多久。”
顾长风点了点头,走到监控墙前。屏幕上的光点少了一些,他扫了一眼计数——四十六个。比睡前少了三个。被抓的,或者超时的,或者自己放弃的。他没有问具体是谁,这个阶段不需要知道。
他找到了向羽的光点。光点已经停在了集结点的位置上,不再移动,像一颗钉在屏幕上的钉子。旁边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标记框,显示着抵达时间和当前状态。顾长风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向,第一个。”他说。
陈善明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第一个到的,而且是最远的一个。他的出发点在城东最边缘,直线距离比其他人远了将近十公里。”
“说明他路线规划得好。”苗狼说,“他没有走冤枉路,每一条街都是最短路径。”
“你怎么知道?”顾长风问。
苗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城区地图,展开,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一条细细的路线,从城东长途汽车站出发,穿过市区,绕过所有主干道和卡口,最终到达城西集结点。
“他自己跑的路线?”顾长风问。
“我画的。”苗狼说,“跟着他的光点,一边看一边画的。全程大约三十八公里,徒步占比百分之七十,其余是公交和共享单车。没有打过车,没有用过任何需要身份证的交通工具。”
陈善明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几秒。
“你是去巡逻还是去上课的?”
“路过。”苗狼面无表情地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口袋。
顾长风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路过。苗狼同志今晚路过了半个东海市。”
苗狼没接话。
邓振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溜了出来,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速溶咖啡,站在门口迷迷糊糊地问:“有人到了?谁?”
“向羽。”顾长风说。
邓振华晃到监控墙前,眯着眼看了看,又看了看手表,嘟囔了一句:“三点四十七。他是不是没睡觉?”
“你怎么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跑了三十八公里。”邓振华喝了一口咖啡,被烫得龇牙咧嘴,“你把他送进派出所,他一点没耽误,出来之后直接赶路。这个人有病,病得不轻。”
“什么病?”
“强迫症。路线不走完睡不着觉那种。”
史大凡也从后面出来了,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他端着他的茶杯,杯里的茶换了新的,热气腾腾。
“几点到的?”他问。
“三点四十七。”陈善明说。
史大凡点了点头,在监控墙前站定,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第二个也快了。”
“谁?”
史大凡抬了抬下巴,指向屏幕上另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光点。那个光点已经非常接近集结点,大约还有不到两公里。标记框显示,代号李二牛。
陈国涛这时候也出来了。他比邓振华清醒,比史大凡随意,靠在门框上,看着屏幕上的光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二牛?”他说,“那个追着我跑了一条街、戴着手铐跳河的李二牛?”
“就是那个。”陈善明说。
“他第二?”
“目前来看,是的。他的出发点是长途汽车站,比向羽近了大约五公里,但他的路线比向羽复杂,绕了不少路。如果他的路线规划和向羽一样精准,他应该是第一个到的。”
陈国涛靠在门框上,表情复杂。
“我追他,他跳河,他第二。”他说,“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邓振华在旁边补了一句:“说明你追得好。你把他追进了河里,他游泳游得快,节省了时间。”
“你闭嘴。”
“我说的是真的。自由泳,苗狼说的。”
陈国涛看了苗狼一眼。苗狼面无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五个人站在监控墙前,盯着李二牛的光点。它正在以大约每小时六公里的速度移动,不快,但很稳。每经过一个路口,它都会微微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反复确认方向。
“他在看路牌。”耿继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没戴眼镜,也不用推眼镜,就干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每到一个路口,他会停下来确认方向。说明他对东海市不熟悉,但方向感很好,看一眼地图就能记住。”
“你怎么知道他在看路牌?”邓振华问。
“因为他的光点在每个路口都会停五到八秒,然后继续走。”耿继辉说,“如果是随机乱走,停顿时间不会这么规律。如果是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他应该不会停。所以他是一边走一边确认,但每次确认的时间很短,说明他看路牌的能力很强。”
陈国涛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忽然觉得有点欣慰。
“这小子,行。”
五分钟后,李二牛的光点抵达集结点。
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八分。
第二个。
陈善明在记录表上写下抵达时间,然后在备注栏里加了几个字:戴手铐跳河,水性极好。路线判断准确,体能分配合理,心理素质稳定。
陈国涛凑过去看了一眼备注栏,没说什么,但嘴角翘了一下。
“他去后面休息了?”顾长风问。
陈善明点头:“到了之后,门口的哨兵把他领到后面的休息区。给他发了水和干粮,让他休息。他问了一句‘能不能洗个澡’,哨兵说没有热水,他就没再问了,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啃压缩饼干。”
“啃压缩饼干?”邓振华说,“他不是刚跳完河吗?不先换衣服?”
“换了。他的背包里有备用的,在河边就换了。上岸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跑,是先换衣服。把湿衣服脱了,换上干的,然后把湿衣服塞进背包,继续跑。”陈善明顿了顿,“据哨兵说,他换衣服的时候,手铐的印子还在手腕上,红了一圈。”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人,”史大凡说,“看起来憨,其实一点都不憨。他知道湿衣服会让他失温,会影响后面的体力。所以再耽误时间,也要先换衣服。这种意识,不是教出来的,是本能。”
陈国涛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邓振华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光点分布,忽然说了一句:“疯子,你们去睡吧,我守着。第三个人应该也快了。”
“你行不行?”顾长风问。
“行。反正我也睡不着了,咖啡喝多了。”邓振华举了举手里的速溶咖啡杯子,“而且我想看看何晨光那小子什么时候到。他在我手下被我玩得够呛,要是太慢了,我回头得笑话他。”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后面的休息区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伞兵。”
“嗯?”
“何晨光要是到了,叫醒我。”
“你不是要睡觉吗?”
“叫醒我。”
邓振华比了个OK的手势。
顾长风走了。陈国涛、耿继辉、史大凡也各自回了休息区。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邓振华和陈善明、苗狼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