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面圣!【加更】(2/2)
是做给整个朝堂看的。
赵宁转身,走回文书库。
蹲下来,拉开第四个柜子的抽屉。
不走了!
“周主事,山西那边嘉靖四十三年以后的调任档案,搬过来。”
——
灯市口。
高拱的书房刚收拾过。长随连夜把碎砚台和碎瓷片扫干净了,换了张新桌子。桌面上铺着一方新毡,笔墨纸砚摆得齐整。
但高拱没坐在桌前。
他站在窗边,手里捏着赵宁的纸笺。纸笺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阁臣联姻易引朝野猜忌,为避风波,此事还请作罢,你我同心足矣。”
末一句。你我同心足矣。
高拱把纸笺放下,又拿起来。
赵宁在退。退得干净利,不留余地。婚事是高拱提的,现在赵宁亲手画了一道线——你的事我不沾,我的事你放心。
同心足矣。
不是拒绝,是定位。
赵宁在告诉他:高肃卿,你我是同僚,是盟友,不必绑成亲家。绑得越紧,破绽越大。
高拱把纸笺搁在桌上。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夜深了。长随在门外候着,大气不敢出。
高拱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了。
——赵宁得对。
婚事是个败笔。从一开始就是。他高拱想跟赵宁绑在一起,本意没错。但用联姻来绑,蠢。被高掇的蠢老婆一搅和,弄得满城风雨,更蠢。
赵宁拒绝了,反而是在帮他。帮他止损。
但止损归止损,账还是要算。
五封弹章。欧阳一敬的刀子。徐阶的手。
高拱停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五封弹章的封皮。陈洪能压三天。三天之后,要么这些折子烂在司礼监的柜子里,要么炸开在整个朝堂上。
赵宁退了,干干净净。那他高拱呢?
退不了。
退了就是认输。认输就得丢官。丢了官——隆庆皇帝七天不上朝,朝政全靠内阁撑着。他高拱要是被撸了,内阁就剩徐阶一个人了算。
那大明朝就完了。
不,大明朝完不完他管不了那么远。但他高肃卿不能输。
输了一切都没了。裕王府的旧情,入阁的前程,十年寒窗、二十年宦海的所有筹码——一把赔光。
高拱坐下来。
拿起笔。
铺开一张纸。
开始写。
写的是徐阶的账。
一条一条,从嘉靖朝写到隆庆朝。徐阶的长子徐璠在松江横行乡里,兼并田产六万余亩——有据可查。徐阶在内阁排挤异己,徐阶门生故吏遍布六部,朋党之势已成——有名单。
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高拱写得很快。每一条都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本来想留着慢慢用,一张牌一张牌地打。
现在不打了。
一把全掀了。
烛光跳了一下,蜡油滴在桌面上,凝成一颗白色的圆珠。高拱没管。继续写。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东边天际泛了一线灰白。
长随在门外轻声了一句。
“老爷,天亮了。”
高拱搁笔。低头看着面前厚厚一摞写满字的纸。
三页纸。四十七条。够了。
他把纸摞在一起,用手掌压平,折好,装进一个信封。信封没封口。
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长随迎上来,一脸的倦色。
“备轿。进宫。”
长随哆嗦了一下。
“老爷,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
高拱把信封揣进怀里,低头整了整衣襟。
“不走午门。走东华门。递牌子请见。”
长随的腿有点发软。递牌子请见——那是单独面圣的路子。不经内阁,不经司礼监,直接求见隆庆皇帝。
高拱跨出书房门槛,脚踩在院子里的青砖上。
晨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廊檐下挂的灯笼吹灭了。一缕青烟从灯笼底部飘出来,散进鱼肚白的天色里。
高拱抬脚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桌上,赵宁那张纸笺还摊在那里。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那行字上。
你我同心足矣。
高拱收回视线。
这次不是死,就是活。赵宁退了,他退不了。那就不退。拿着四十七条罪状,去乾清宫,跪在西暖阁外头,等隆庆皇帝从美人堆里爬出来。
不是徐阶走,就是我走。
高拱迈步出了院门。轿子已经抬到了巷口。
他撩开轿帘,弯腰坐进去。
“走。”
轿夫起步。灯市口的青石板路上,轿子往东华门方向去了。轿帘的缝隙里,露出高拱半张脸。
紧绷的下颌线一动不动。怀里那封没有封口的信,贴着胸口,随着轿子的晃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