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柳氏的嘴,终于要撬开了(2/2)
沈昭宁从木匣里又取出一张纸,是韩彻转运单副本的拓印。
“我母亲在出事之前,查过一批军饷转运单。这批转运单的经手人,一个是韩彻,一个是我父亲。而我母亲查这些东西的时间,恰好是她开始被你亲自照看的那段时间。”沈昭宁把转运单拓印放在药方旁边,两张纸并排摆着,“也就是说,我母亲不是偶然误碰了军饷线。她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你开始在她药里动手脚。”
柳氏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脊背撞在墙上。她的呼吸开始变粗,手指抓住榻上的褥子,指节根根发白。
沈昭宁往前走了一步,并没有提高声音。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我母亲查到军饷线的同时你开始换药,军饷线背后是三皇子母族,你拿药方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是旧女官和苏家指使你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想查清楚这件事,我完全可以把你和旧女官全部推到前面来。三皇子那边也会很高兴把你当成替罪羊。”
“我没有和旧女官拿旧药方——”
“我可从来没说那东西是旧药方。”沈昭宁很快地接上了这句话。
柳氏的脸色彻底白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沈昭宁不知道自己提的所谓“药方”怎么会变成她口中的“旧药方”,但这恰好让她抓住了把柄。
沈昭宁从木匣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枚从井底挖出来的铜印,放在桌上,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柳氏的耳朵里。
“你还不明白吗?我今天来,不是来问你有没有做过。你做过的事,证据已经足够了。”沈昭宁的手指一样一样点过桌上那些东西,“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定你的罪绰绰有余。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柳氏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一回不是装的。一个在后宅斗了半辈子的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用眼泪和委屈来换取生存空间。可当她的对手不再在乎她的眼泪时,她就只剩赤裸裸的恐惧了。
“你是真的蠢。”沈昭宁看着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前面所有的质问都更让柳氏发颤。“宫里用你的手来动我母亲,你以为自己是在替贵人做事,贵人会保你。你也不想想,一个连核签小吏都能杀的人,会留你多久。”
柳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沈昭宁安静地等着,等柳氏自己崩溃。
过了很久,窗外传来风声,吹得佛堂里的旧幡哗哗作响。供桌上那尊旧佛的低眉垂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分明。
柳氏忽然开口了。
“不是我要害她。”她的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是有人告诉我,你母亲知道得太多。那人说,若是她再查下去,全家都得跟着一起遭祸,包括——”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柳氏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沈昭宁站在原地,等着她说下去。
可柳氏没有说完。她只是重复着那句“不是我要害她”,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然后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沈昭宁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后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昭宁觉得自己的指尖凉了一下。不是为柳氏,是为母亲。母亲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眼神。
“你还有话说吗?”
柳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把脸埋在手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沈昭宁没有再等,收拾东西转身走出西厢的门,迈进院子里。初冬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扫在脸上。
裴砚靠在门外等沈昭宁。裴砚听见了方才屋里所有的话,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很平静,眼底的疲惫压到了最底层,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没说完。”沈昭宁和裴砚并肩往外走,“柳氏这种人,到死都不会一次把底全掏了。除非她知道自己的命确实捏在对方的手中,她才会把藏着的那部分全部吐出来。”
“她会的。”裴砚说,“她今天已经开始害怕了。害一个人怕的不是罪证,是知道自己被当成弃子。但这件事也还不能操之过急,今天已经到她的临界点了,这把刀很快就是你的了。”
沈昭宁低着头,想着母亲那日复一日地喝下伤了肾的药,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子,到底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嫉妒,还是两者都有?
但无论如何,她都替母亲牢牢地记住了每一味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