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碧海惊涛，沧澜吻渡（2/2）

我抱着黄药师，眼睁睁看着。

海水深处。傻姑追上了冯衡的肉身。

两具肉身在幽蓝的深海中相对悬停，静谧得宛如一幅神迹油画。

她们的身体在暗流中靠近、交叠。

然后——光起来了。不是火光，不是日光，是一种从傻姑体内透出的、如萤火虫群般细碎温柔的荧光。千万点荧光从傻姑的眉心、指尖、胸口溢出，细碎温柔，在深海中缓缓飘向那具沉睡的肉身。每一点光触及冯衡皮肤的瞬间，便没入其中，像雨滴融入湖面。

傻姑的身体随着荧光流逝而逐渐变得透明、轻盈，像一只被抽空了内核的蝉蜕。

而冯衡的肉身却在一点点亮起来——面色从死灰转为苍白，从苍白泛起血色。

最后一缕光从傻姑眉心飘出，没入冯衡额头的瞬间，冯衡的手指，动了！

黄药师在我怀里猛地挣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被海水灌得模糊的悲鸣。

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傻姑——那具已经彻底空了的躯壳——在海水中缓缓下沉。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笑。

像终于完成了一件拖了二十一年的差事。可以歇了。

我鼻腔一酸。海水灌进嘴里，咸得发苦。

内心OS：傻姑。谢谢你。替我娘扛了二十一年。

一道黑影从上方猛扎下来——周伯通。

老顽童水性极佳，一手捞起冯衡，一手拽住我后领往上拖。瑛姑紧随其后接过黄药师。众人合力往海面挣扎。

但暗流太强。回光返照丸的余毒在这一刻疯狂反噬，我四肢渐渐脱力。

一块被暗流卷来的船底残骸——“同归舟”的碎片——重重撞上我肩膀。

剧痛炸开。我本能松了手。

周伯通回头。够不着我。

我被暗流裹着往下坠。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但我看见了——周伯通另一只手里，冯衡的手指正在轻轻蜷动。爹被瑛姑拖着，已经接近水面。

他们没事了。

都没事了。

我不再挣扎。身体在深海中缓缓旋转下坠。回光返照丸的疼痛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内心OS：人世间该办的事儿，办完了。爹娘团聚了。赵四那小犊子当了皇帝，除了偏执狂，应该不至于太混账。

至于我的小王爷——我这就来找你了。谁都别想拦我。

我仰面朝上。

从水底往上望，暴风雨中的海面竟然是美的。闪电劈开云层的瞬间，光透过海水折射下来——翡翠绿、琥珀金、紫罗兰，色彩交织翻涌。无数气泡从我口鼻间逸出，升向那片瑰丽的光。

真好看。

死在这么好看的地方，也不算亏。

意识开始模糊的边缘——头顶那片光忽然被什么东西破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破水而入。月白色衣袍在海水中炸开。

那个身影直直地、不顾一切地朝我坠落的方向游来。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笨拙，但每一下划水都拼尽了全力。

我看不清他的脸。海水模糊了一切。

但那个轮廓。那个肩宽。那件月白色——

我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最后一点意识里，涌上的不是恐惧。

内心OS：太好了。我的小王爷来接我了。天堂也好，地府也罢。能一块儿走，哪儿都行。

世界彻底黑了。

最后残存的触觉里，有人的嘴唇贴上来，渡了一口气。

草药味。龙涎香。

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