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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7章 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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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在西塘又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做了很多事。先是盯着黄老虎派来的大夫给养父看了腰——大夫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在镇上坐馆三十年,手艺不算顶尖,但治跌打损伤很有经验。他在莫老憨的腰上揉搓了半天,贴上三副黑膏药,又开了几服活血化瘀的汤药,临走时了句“躺半个月,不要下床,不要扛重物”,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医嘱。阿贝把大夫送到门口,塞给他两块银元,大夫推辞了一下收下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你爹的腰是老伤了,这回虽不算太重,但不能再折腾了。再伤一次,以后怕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阿贝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去码头上挨家挨户地串了一遍门。她去的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带了两只耳朵。老陈家的船底板被水泡烂了,没钱修;王婶家的儿子想去镇上学木匠,拜师礼凑不够;码头最东边那家新寡的妇人带着三个孩子,最的还在吃奶,家里连一床像样的棉被都没有。阿贝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一行一行,和她记上海那些太太姐的关系名录一样工整。她以前记那些是为了在上海活下去,现在记这些是为了让西塘的码头活下去。到底,都是活下去,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阿贝,你记这些有什么用?你又不是镇上的保长。”老陈头一边补渔网一边问她,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揶揄。

“保长不会管你家船底板的事。”阿贝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字,“我管。”

老陈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补网,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阿贝没有听清。但旁边的王婶听清了,他的是——“老憨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捡了这么个闺女。”

阿贝听到了“老憨”和“闺女”四个字,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写字。但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一行字的末尾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抖动。

第三天傍晚,阿贝收拾好了回上海的行李。还是那个帆布袋,还是那件藕荷色的绣花衬衫,银簪子插在发髻上,简单利。养父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地把行李归整好,把大夫开的药一包一包地分好,把养母要用的柴米油盐都备齐,嘴里叼着旱烟杆一言不发。直到阿贝走到床边跟他告别,他才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床沿上磕了两下,磕掉烟灰,了三个字。

“别太累。”

阿贝弯下腰,替他把滑到胸口的被子拉上来,掖好被角,手指停留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轻轻拢了一下。“爹,上海的绣坊新接了一笔单子,下个月发了工钱我就寄回来。你的腰没好之前不要下床,码头上的事我已经跟老陈叔好了,他会帮你照应着。”

她直起身来,握了握养母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养父咳嗽两声后沙哑的声音——“到了上海记得来信”。她没回头,只抬起手在肩头挥了挥,像是拂去西塘河面上一片柳絮。

走出家门的时候,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通知,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正在修补的渔网、正在晾晒的鱼干和正在搓洗的衣裳,站在码头边上,站成长长的一排。老陈头手里拎着两条新打上来的鲈鱼,鱼鳃还在翕动,用草绳从鱼嘴里穿过去,递给阿贝,让她带到上海去吃。王婶塞过来一包自家晒的红薯干,用旧报纸裹着,报纸上沾着红薯的糖霜,黏糊糊的。就连那个家里最穷的新寡妇人,也抱着一件亲手缝制的土布棉背心等在路边,硬要塞到阿贝的帆布袋里,上海冬天湿冷,贴身的衣裳总要多一件。阿贝推辞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拗不过,一一收下,帆布袋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一年前也是这样站在码头上送她去上海的。那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帆布袋里只装着两件旧衣裳和养母给她的两块银元,码头上的人看着她,眼神里都是担忧——“一个丫头片子去上海能干什么”,“别被人骗了”,“实在不行就回来”。那时候的“回来”两个字,是一个退路,一个失败之后可以钻回去的壳。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次码头上的渔民们看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担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期盼——“阿贝去了上海,码头的日子就好过了”“阿贝的那个绣品作坊,是真的吗?”“回头卖了绣品挣了钱,我也让我家丫头去上海学手艺。”阿贝这个名字,在他们嘴里变成了一个开头,一个可以把日子往好处过的、实实在在的开头。

阿贝从他们中间走出去,每走几步就被拉住几句话,从家门口到码头渡口这短短百十步路,硬是走了半个时辰。走到渡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西塘——河水还是那条河水,码头还是那座码头,樟树上的“黄”字还在,但风吹过来的味道变了。以前的风里都是腥味和霉味,现在她闻到的,是傍晚炊烟里新米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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