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放妻书成灰,她说今生也护你(1/2)
帐内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最后一块木炭裂开的声音。
外面不安静——伤兵呻吟、妖族踩雪的嘎吱声,不知谁在低声骂娘。
两个世界隔了一层帐帘。
青璃醒着。
夜祁知道她醒着,她也知道他知道。
谁都没开口。
他坐在行军床边,左手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松。烧焦的右手搁在膝盖上,焦黑翻卷的皮肉凝成硬壳,像没长在他身上。
青璃偏头看他。
油灯昏黄。满脸干涸血迹没人擦,胡茬冒了出来,眼窝深陷,眼白全是红丝。军装上沾着她喷的血,领口歪了,露出锁骨处一道还渗着血珠的新伤。
哪还有半点铁腕督军的样子。
活像条被雪地冻僵了又不肯死的野狗。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她的声音带着胸腔震动的闷痛,咱俩就这么耗到天亮?
夜祁喉结滚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是不想说。是怕张嘴就成遗言。
帐帘从外面掀开一角。
碧梧端着碗热水进来,眼眶红肿得跟核桃似的,进门绊了一下,水洒在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愣是没吭。
姑娘,喝口——
出去。
碧梧手一抖。
青璃语气温得像哄孩子,但那双金色妖瞳里的光不容违拗。
所有人清出去。胡月、阿婆、老秦,全部。帐外二十步不许站人。
碧梧嘴唇哆嗦,碗搁在矮几上,转身走。走到帐帘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肩膀抽了一下。
帘子落。
世界空了。
只剩炭火、血腥味、和两个人的呼吸。
青璃视线移到枕边。
三样东西。
放妻书——纸角磨毛了,折痕深得像条疤。被揣在怀里太久,体温都渗进了纸纹。
路引——盖着督军府大印,墨干透了。不是临时写的。
暖炉铜牌——巴掌大,边角磨得锃亮。当年他半夜偷偷修暖炉拆下来的,她一直不知道他留着。
一样是放手。一样是退路。一样是他从没说出口的心思。
她指尖先碰上铜牌。
金属冰凉,有一小块是温的。
他的体温,不知道在胸口揣了多久。
这东西你一直带着?
多久了?
沉默。
从修好那天起。
青璃指腹摩挲铜牌边缘的磨痕。一下、两下。
为什么?
更长的沉默。
怕忘。
两个字像石头从峭壁滚落。
闷声闷响,砸得人胸腔发痛。
青璃没接话。
手指移到放妻书上。纸质粗糙,军用笺。不用打开就知道写了什么——一笔一画,字迹工整得不像他平时的狂草。
那是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把自己碾成粉揉进墨里写出来的。
她把信拿起来。
展开。
立书人夜祁——
没往下念。
手指捏住信纸两侧。
夜祁猛地抬头。
嘶——
纸裂了。
很慢。一寸一寸。声音极细,像蚕咬桑叶。
碎纸片打着旋儿落进炭盆。火苗舔上纸边,墨字扭曲、卷缩、变黑。
化灰。
从第四卷末搁到现在的悬念。烧了。
这封书,我不认了。
夜祁瞳孔缩成针尖。
我不原谅。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地牢的事,不原谅。前世的账,不原谅。
青璃每个字都稳。稳得像念判决书。
你的命是我的那些混账话——一个字都不原谅。
夜祁额头死死抵在她手背上,指节发白。
认了。
但我——
他浑身一颤。
不打算让伤疤替我做主了。
青璃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掌心覆上他的脸。血污硌手,不在乎。
拇指擦过他颧骨上的干血,力道很轻。
愿意放手的你。愿意同死同忘的你。跪在我床前等我选的你。
她看着他。
这个夜祁,我要。
他抬起头。
满脸被泪水和血洗过。狼狈,丑陋,不成体统。
那双眼睛亮得像溺水的人摸到了岸。
以后我若忘了你,麻烦你重新来追。
她顿了一下。
不要再用囚的。
夜祁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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